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到了第七根的时候,肖克才抬手揉了揉眉心。落地窗外的天光已经擦着黑,天亮了,办公室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把下颌线的棱角削得更冷。
桌上摊着星翎工厂的08年秋季订货单,数字比去年同期涨了四成,是好看的业绩。他却没什么笑意,指尖在“云翎”两个字上顿了顿,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仅28岁丁丽丽还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戴着眼镜一笔一笔核对账目,算到高兴处会抬头冲他笑,眼睛弯成两弯月牙。
敲门声轻响了三下,不等他应声,门就被轻轻推开一道缝,一份保温饭盒放在了门口的边柜上。
“肖总,刚从食堂打的,还热着,你记得吃。”
是颜落落的声音,轻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肖克“嗯”了一声,没抬头。
脚步声慢慢远了,他才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饭盒是米白色的,边角洗得有点发白,是颜落落常用的那个。这半年来,天天如此,中午一份,晚上一份,准时放在那儿,敲三下门就走,从不逗留,也从不多问。
公司里的闲话他不是没听过。说颜主管趁虚而入,说老板娘刚走就迫不及待往上凑。难听的话传过几轮,传到他耳朵里时,他只在周会上淡淡说了一句“做好自己的事”,就没了下文。
他知道颜落落的心意,也知道丁丽丽临终前的托付。
可他心里那地方,早就被丁丽丽填得满满当当,连条缝都没剩下。别人的好,他受着,却还不起。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震,屏幕上跳出来“张白鸽”三个字。
肖克指尖顿了一下,接起电话。
“喂。”
“肖克,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旅途的疲惫,却依旧沉稳,“我刚下飞机,回星城了。明天有空吗?想约你见一面,有些事当面聊。”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墙上的日历。
丁丽丽走了,整整一百八十二天。
张白鸽最终还是没赶上葬礼。当时她在加坡对接赛事,手续卡在移民局,等她赶回来的时候,头七都过了。她只托周律师送了个红包,附了一张字条,写着“抱歉,欠丽丽妹子一场送行”。
“好。”肖克声音很淡,“明天下午,我过去。”
“不用你跑,我去云市找你。”张白鸽笑了笑,“正好去你们工厂看看秋季款。你定地方就行。”
“那就蓝岸云市分店吧,二楼茶室安静。”仅几个月的时间,在陪妻子游历这段期间,张白鸽,已经在云市开了分店,她蓝岸的第三家分店。
“行,明天下午两点,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