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器后的周太和,手指夹着那根刚刚点燃没有吸上几口的烟掐灭,拿起面前郁沉请全剧组喝的冰美式,狠狠灌上一大口。
作为导演,他原本没抱太大期待。
云舒窈刚刚的那段哭戏展示,确实让他惊艳,但这场戏是“无声惊雷”――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全靠肢体语和眼神流转,要演出那种被刻进骨髓、渗入毛孔的生理性恐惧。
这太难了,他不认为以云舒窈现在的人生阅历,可以迅速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周太和已经做好了,这场戏反反复复打磨的准备了。
“各就位。”
周太和对着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片场原本就紧绷的空气。
整个摄影现场瞬间陷入死寂。
郁沉站在楼道深处的阴影里。
他一身剪裁极度合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手里捧着一束红得近乎滴血的玫瑰。
他微微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调整着领带结,那副姿态,不像是一个正在寻找逃妻的暴徒,倒像是一位即将在婚礼上等待新娘的绅士。
而在几米开外的门后,云舒窈正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
周太和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他喊出了那个字:“action!”
就在这一秒,周太和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平日里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小姑娘不见了。
出现在镜头里的,是一具被恐惧抽干了灵魂的躯壳――李礼。
云舒窈的呼吸频率极快,却又被死死压抑在喉咙里,导致她的胸口呈现出一种濒临窒息的起伏。
她的手指在颤抖,那是一种高频的、无法控制的细微痉挛。
她踮起脚尖,凑近猫眼,眼球几乎要贴上去,外部早已就位的摄影机,清晰的记录下,那瞳孔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放大,占据了原本清澈的瞳仁。
确认门外空无一人后,她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立刻紧绷起新的神经。
“咔哒。”
门锁被极其缓慢地转动。
云舒窈推开了门。
她推着一个白色的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发出极其轻微的“咕噜”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听起来却像惊雷。
她穿得单薄,一件浅蓝色的上衣显得她整个人更加瘦削伶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头发用护腕随意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脸颊边,衬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近乎透明的冷白。
她一边推行李箱,一边慌乱地往脸上戴口罩,仿佛那层薄薄的布料能隔绝世间所有的恶意。
“咔哒。”
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被无限放大。
随着关门声落下,原本昏暗的楼道,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电控灯,像是被惊醒了,闪烁了两下,骤然亮起。
惨白的光线打下来,将云舒窈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射在斑驳的墙皮上,像是一个孤魂野鬼。
紧接着,像是多米诺骨牌,以云舒窈头顶这盏灯为,一盏、两盏、三盏……
“哒!哒!哒!……”
声控灯发出亮灯的轻响,顺着楼道一路亮起,延伸向黑暗的深处。
于李礼来说这亮的仿佛是她通往黄泉路的指路‘冥’灯。
光影交错间,云舒窈刚转过身,动作猛地僵住。
就在她前方五米处,逆着光,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金建悦。
也是郁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