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不敢跟她对视,伸手就去解她脚上的链子。
“行了,别磨蹭了,时辰快到了。先把你洗干净换上衣服,别误了事。”
苏晚被她和一个邻村来的妇人半拖半拽弄了出去。
两天没见天光,她刚到外头,眼睛就被灯照得发白。院子里停着一只红轿子,纸糊的灯笼挂在门口,风一吹,轻轻晃。旁边还有几个披麻戴孝的人影,脸色都木着,像一场活人和死人的戏,偏偏谁都不觉得荒唐。
她被拖进偏屋里,拿冷水从头浇下来。
水一冲,苏晚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牙都在抖。她没力气反抗,头发被拽着梳开,脸被胡乱擦干净,身上的旧衣服也被扒了,换上那身红得发沉的嫁衣。
绳子没解,手还是反绑在身后。
她被人按在凳子上,连坐都坐不稳,头一阵阵发晕。肚子空得难受,眼前也总发虚。有人往她脸上扑粉,嘴里还念叨着“新娘子得有点喜气”,她听着想笑,唇角却连动都懒得动。
她哪来的喜气。
她只觉得冷。
从里到外都冷。
苏母站在一边,看她这副样子,脸上也有点不自在,像是想说两句软话,最后还是压着声音开口。
“苏晚,你别怪妈。”
“妈也没别的路了。”
苏晚抬头看她,眼神空空的。
“你有。”
“你只是舍不得你儿子吃一点亏。”
苏母脸色一下就变了。
“你怎么说话的。”
“难道不是吗。”苏晚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在往外掉,“你宁愿把我送去给死人配婚,也舍不得让苏哲自己去想办法买车买房。你不是没路,你只是觉得我这条命,拿来垫他,最划算。”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那个帮忙梳头的妇人都愣了下,眼神飘开,没敢接。
苏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到底还是咬牙说了句。
“我是你妈,不会害你。”
苏晚听见这话,慢慢闭了闭眼。
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会害她。
那她现在穿的是什么,外头停的又是什么。
她被人扶起来,红盖头直接罩下来,眼前一片更深的红。世界一下变得模糊,只剩下脚边那一点地,和耳边乱糟糟的人声。
“时辰到了。”
“快点抬出去。”
有人架起她胳膊,把她往外拖。苏晚脚下发软,几乎是被人半架着往前走。鞋底踩在院子里的土路上,一步深一步浅,她连自己还能不能走到轿子前都不知道。
风从盖头底下钻进来,带着夜里的凉。
她被人按着坐进轿子,轿门砰地关上。
里面更闷,更暗。
苏晚靠着轿壁,听见外头有人喊起轿,四角一晃,整个身子都跟着颠了一下。她胃里空得发痛,手腕也疼,头沉得快抬不起来。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第一次离开这个县城去读大学的时候,站在长途车边,心里想的是,只要她走出去,以后就能过不一样的日子。想起她在临城最穷的时候,住潮湿的小房子,吃便利店打折的饭团,也没真认过命。再后来,她一路折腾,一路往上爬,丢人也好,狼狈也好,至少她始终觉得,命还攥在自己手里。
可现在,这只轿子一抬,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空。
她是不是,真的要死在今天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