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一路晃。
苏晚胃里空得发疼,额头抵着轿壁,连抬一下眼皮都费劲。
外头有人吹吹打打,唢呐尖得刺耳。
外头有人喊了一声。
“到了。”
苏晚的身子跟着往前一冲,肩膀撞上木板,疼得她眉头皱了下。可这点疼反而让她更清醒一点。她手还被绑在后面,绳子勒进腕骨,磨得皮肉发麻。她试着动了动脚,腿还是软,站都很难站稳。
轿门被人拉开。
凉风一下灌进来。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把她架出去,力气都不小,掐得她胳膊发疼。
盖头遮着,苏晚只能看见脚边那一点地方。
她闻到一股很重的香火味,还混着蜡油和纸灰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
这是灵堂。
她真的被抬到这儿来了。
“扶好了,别让新娘子摔着。”
另一个人接了句:“快点吧,道长都等半天了。”
苏晚被按着往里走。
她被人往前一按,膝盖砸到垫子上。
可她竟然没多少力气喊疼。
道士的声音很快响起来,拖得又长又沉,嘴里念着她听不懂的词。木鱼声一下一下敲着,混在唢呐和纸钱燃烧的噼啪声里,吵得人脑仁发胀。
苏晚跪在那里,手被绑着,后背挺不直,红盖头底下全是她自己的呼吸声。
道士还在念。
“时辰到,拜堂。”
有人按着她肩膀往下压。
苏晚的额头几乎要碰到地。
她没挣扎。
不是不想,是没力气了。
她听见旁边有女人低声说:“这姑娘命格是合的,过了今天就成了。”
“成了就好,这家给的钱是真不少。”
“她家里也算占便宜了,一个赔钱货换这么多。”
苏晚睫毛颤了下,眼睛干得发疼,却流不出泪。
她本来还在等。
等什么呢。
等父母在最后一刻后悔,等他们说不嫁了,说钱不要了,说到底也是亲生女儿。哪怕只有一个人,哪怕只有一句。
可没有。
从她被抬进轿子,到现在跪在灵堂里,他们都没出来。
道士又喊:“二拜亡夫。”
苏晚肩膀被重重按下去。
她额头磕在垫子上,耳边一阵嗡响。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这么多年,拼命往外走,拼命想跟这里撇开,拼命让自己活得像个人。结果到了头,还是被拖回来,跪在这儿,对着一张死人照磕头。
她甚至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夫妻礼成。”
“送棺。”
最后两个字落下来,苏晚的心彻底凉了。
不是走个过场。
他们是真的要把她装进去。
四周的人动起来。
有人来拽她,有人解她脚上的链子,也有人嫌她碍事,直接架着她往前拖。苏晚膝盖早就跪麻了,腿一软,人差点扑下去。手腕上的绳子没解,她只能任人摆弄。
盖头终于在这时候被掀开。
她眼睛被烛火晃了一下,眯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四周。
大堂不大,白布挂满了梁。纸人纸马摆在两边,脸涂得惨白,眼睛黑洞洞的。中间那口棺材开着,里头铺了红布,明明是给死人用的东西,偏偏也装出一副喜气。
棺材边上站着她爸她妈。
就站在那里。
苏晚盯着他们,嘴唇动了动。
“妈。”
苏母身子一僵,还是没抬头。
苏晚又去看苏父。
“爸。”
“晚晚,别怪家里。”
苏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因为她已经看明白了。
选拿她去换钱,选让她死,选把这个家里最不重要的那个丢出去填坑。
“把人放进去。”有人催。
苏晚被几个人抬起来。
她终于挣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
“放开我。”
没人听。
“快点,别误了时辰。”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塞进棺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