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砸到木板,震得她眼前一黑。
棺材里面冷得厉害,还有一股生漆和腐木混在一起的味道。她侧着身,手还被绑在后面,根本翻不过来。红嫁衣铺在身下,硌得慌。她抬头往上看,只看见一圈模糊的人影围在棺材边上。
她爸她妈也在。
苏晚盯着他们,胸口一下一下起伏。
“救我。”
她终于还是说了这两个字。
可灵堂本来就静,这两个字落出来,谁都听得见
苏晚忽然就懂了。
不会有人来救她了。
她慢慢闭了下眼,又睁开。
那点最后的盼头,也跟着一点点灭了。
棺盖被人抬起来。
光一下暗了。
她用尽力气挣了一下,手腕磨得更疼。
“放我出去。”
外头还是没人应。
棺盖一点点压下来。
砰。
最后一丝光没了。
苏晚躺在棺材里,耳边全是自己喘气的声音。她张着嘴用力呼吸,可里面空气不够,越喘越闷,越闷越慌。
意识开始一点点发飘。
她最后想起的,是那天晚上别墅门口的风。
还有顾泽那句,别把自己困死在一条路上。
可她还是困死了。
困在家里,困在这口棺材里,困在一个从来没把她当人的地方。
……
“谁啊,你们干什么。”
陆承宇赶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是满地狼藉。
纸钱被踩进泥里,白幡歪了一片。后山刚立起来的新坟土还是松的,墓碑上贴着黑白小照,照片里的苏晚没怎么笑,穿着普通衬衫,像是从身份证上裁下来的。
名字已经刻上去了。
陆承宇站在墓碑前,脸色白得吓人。
陈勉跟在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四周没人敢出声。
半晌,陆承宇才抬手,摸了一下那张冰凉的照片。指腹落上去的时候,沾了一点石碑上的潮气。他站了很久,久到风把西装衣角都吹乱了,也没动。
“什么时候埋的。”他问。
旁边跪着的媒婆抖得厉害,声音都不成调。
“昨天晚山。”
“人呢。”
“棺,棺下了土,没人敢再开。”
这话说完,周围更静了。
陆承宇收回手,眼里一点情绪都没有。
“把她家里人带过来。”
那天夜里,整个县里都知道苏家出事了。
苏父苏母被人从屋里拖出来,跪在院子里。苏哲也被找到了,躲在朋友家棋牌室里,醉得站都站不稳,刚抓回来就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哭着喊爸妈。
陆承宇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家三口,声音低得发沉。
“谁出的主意。”
没人敢答。
下一秒,苏哲被人一脚踹翻,疼得在地上蜷起来。苏母扑过去哭,苏父也终于撑不住,跪着往前爬了两步。
“是我们的错,是我们猪油蒙了心,陆总,求你放过孩子。”
“孩子。”陆承宇看着他,“那她呢。”
后来苏家散得很快。
骗婚,非法拘禁,买卖人口,配阴婚,哪一桩拎出来都够他们吃不了兜着走。苏哲本来就欠了外债,又沾了赌,查下去更是一身脏。房子卖了,债还不上,人也进去了。苏父苏母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没多久就病倒,一个中风,一个精神恍惚,后半辈子都在互相埋怨里过。
可那又怎么样。
苏晚还是死了。
她没等到谁救她。
也没等到谁真正为她回头。
几个月后,临城的生活还是照样往前走。
陆氏的并购案落地,城南项目顺利推进,董事会那边又开了几轮会。陆承宇照样出入酒会,照样处理项目,照样站在最亮的地方,被所有人围着说话。
偶尔夜深的时候,他也会想起苏晚。
想起她在办公室里顶嘴,想起她坐在床上冷着脸说“我现在想得特别明白”,也想起她第一次跟他谈条件时,那种明明紧张还要装出没事的样子。
可人走了,日子还是得过。
他伤心过一阵子。
也只是那一阵子。
再后来,项目有新的秘书,新的人进总裁办,新的酒会、新的合作、新的关系,一样样往前推。浮城太大,人来人往,谁离开都不会真让一座城停下。
苏晚最后,不过成了他人生里一个不算长的插曲。
墓碑留在那座小县城的后山。
风吹,雨淋,过些年,大概连照片都会褪色。
到那时候,可能连记得她的人都不多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