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再回胡同
众人围绕在贾琅的身边,一步一步地朝着胡同的尽头移动。
那旧院子一点儿都没有变动,依旧是原来的模样,青瓦与矮矮的墙。
门楣上有他小时候划的身高刻痕,还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
最显眼的那个刻度所显示的是十二岁,在那之后,没有再增添任何内容。
风雨使得刻痕变得没有那么明显了。
靠近仔细观察,还能够看出很多歪歪扭扭的印记。
这些印记是用福伯早些年送给他的旧凿子凿出来的。
后来他拿着那把凿子前往了京城。
当下那凿子还被收放在定国公府的书房之中。
院门虚掩着。
贾琅将房门推开,门轴发出了咿的声响,张大爷没有给门枢涂抹油。
因为他总是说听到那吱的声音就知道有人到来,比任何门铃都更加贴心。
小院之中存在着一棵枣树依然在那里。
枣树的树干比过去稍微粗了一些。
树枝的分叉处挂着几颗还没有被摘取的枣子。
秋风轻轻吹过,枣子缓缓地摇晃着。
老槐树下存在着一把藤椅。
藤椅的椅腿缠绕着几圈粗棉线,李大爷总是不舍得丢弃这把椅子。
他口中念叨着这把椅子比他的年纪还要大,陪伴了他大半辈子。
贾琅注视着竹椅上面的那个人的身影,那个人显得非常苍老,几乎都难以辨认出到底是谁了。
福伯缩在竹藤制的椅子里面,在他的膝盖上面搭着一块已经被洗得泛白的旧绒毯,他的眼皮向下耷拉着,他的脑袋慢慢地歪向身体的一边。
现在福伯的样子比贾琅记忆当中憔悴了许多。
现在这个人消瘦到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手背上的一条条青筋如同暴起的树根一般,在薄薄的皮肤下面能够隐隐约约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贾琅快速地走到那个人的身边,弯下膝盖蹲了下去,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福伯,我回来了。”
福伯缓缓睁开眼睛但是看起来昏昏沉沉的。
但他的眼睛还认得人。
福伯盯着贾琅看了好长一段时间,嘴唇轻轻地动了动。
“琅哥儿......是你吗,不是做梦吧?”
“是我。”
福伯笑了起来,眼角以及脸颊上的纹路汇聚到一处,那一道道的褶皱如同被晒裂的田埂一般。
他抬起了另外一只手臂,手指在微微颤抖着,用指尖轻轻蹭了蹭贾琅的脸颊。
指尖上面带着薄薄的茧子,擦过了贾琅的颧骨部位。
他一边摸一边念叨:“瘦了。比上回回来瘦了。你肯定又没好好吃饭。陈婶给你送馒头你吃了没有?她前几天还念叨,说三爷小时候最爱吃她蒸的馒头,一口气能吃三个。你现在还吃不吃馒头?怕不是当了首辅就不吃馒头了吧?”
贾琅笑了笑:“吃,一直都吃。”
福伯点了点头,撑着椅子扶手想站起来:
“灶上还有粥,陈婶早上送来的,我给你热一热。”
“你小时候最爱喝粥,放了糖你喝,不放糖你也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