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你发烧,烧得都迷糊了,我问你想吃啥,你说想喝福伯熬的粥。”
“我就给你熬了一锅,你喝了三大碗,出了一身汗,第二天烧就退了。”
“你记得不?”
贾琅按住他的肩头,慢慢地将他按回到椅背上。
同时说道:
“我已经吃过了,您就坐在这儿歇着”。
“当年的事儿我也记得。”
随后,福伯慢慢地靠回到椅子的靠背上面,轻轻地喘息了几下,他的胸口微微地动了一动,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才慢慢地恢复平静下来。
福伯在这一辈子里,把两个孩子抚养长大。
但是两个孩子都在装卸码头那里死去了。
但福伯将所有的牵挂都放在阿琅身上。
当阿琅被本家亲戚排挤的时候,他就在街头支起茶摊,去赚取两个人的口粮。
当阿琅要前往京城参加考试的时候,他把自己积攒了大半辈子的零碎银钱,全部塞进那只已经磨旧了的布包当中。
他并非是贾琅的亲生父亲。
但是他比亲生父亲更加了解贾琅的想法。
他了解贾琅的喜好情况,比如贾琅爱吃的口味是什么样的,以及贾琅每次身体不舒服时呈现出的状态是如何的。
他这一生最为得意的事情,并非是自己所取得的很多成就。
而是看着成长起来的那个孩子,如今真的有了出息。
阿琅依靠在福伯的身旁,蹲坐在他旁边的矮墩之上,手指紧紧握住老人瘦而干瘪的手。
贾琅悄悄地从意识空间之中拉出一缕愿力,那愿力在贾琅的眼中就像是一份薄纱一样,笼罩在福伯的肩膀上。
贾琅知道福伯不一定必须活到百岁,只期望老人家离世的时候能够少遭受一些痛苦。
福伯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指尖也有了一些微暖。
福伯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开口:
“琅哥儿,你那一套,对我这把老骨头没用。”
贾琅一愣,手僵在福伯的手背上:
“您说什么?”
福伯收回手,慢慢说道:
“你小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你站在那儿,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
“以前我也不敢确定,后来你去京城,这些年做了这么多大事,蒸汽机,铁甲舰,银行,新政。别人不懂,我懂。”
“你在拿什么东西换。”
“我不知道你拿的是什么,但我知道那是你身上最金贵的东西。”
福伯稍微停顿了一下,他将手掌放置在膝盖之上,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老枣树上。
“别换。”
“别用在你老福伯身上。我这辈子值了,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出息,看着你让那么多人过上好日子,我这辈子值透了。”
“你要是拿你那金贵东西给我续命,我到了底下见你爹娘,我没法交代。”
贾琅安静地坐着,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一直到福伯的呼吸再次变得均匀且平稳,一直到院角枣树的影子从东边的墙那边移动到了西边的墙根位置处。
他始终紧紧地握住福伯的手,未曾有过松开的动作。
他明白福伯所说的内容是正确的,但是却就是不愿意去承认这一点,还强硬地支撑着嘴巴不松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