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琅曾经收到过柳州送来的屯田报表,在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发现核算人的签名是呼延图,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继续往下看。
在草原都护府设立之后,需要一些懂得少数民族事务的官员。
呼延图主动提出调任,理由非常简单,“我是被养废的王子。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投降之后应该怎么过日子的。”
贾琅在申请上批了四个字:准。照旧例。
呼延图是草原都护府的安抚使,负责归附部落的安置以及纠纷的调解工作。
他不带兵,也不发号施令,每天骑着马在各个部落之间来来往往。
谁家和谁家因为草场发生了纠纷,谁家和谁家因为嫁妆谈不拢,他都会去调解。
他告诉各部落的首领们,朝廷不会去抢夺你们的草场,都护府划分出的牧场都有契约,白纸黑字,盖上红章,谁也别想赖。
他告诉年轻的贵族们,你们的孩子以后可以到京城读书,学成之后回来可以在都护府做官,也可以回到自己的部落当长老,路有很多条。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自信,不是因为他读过什么书,而是因为他亲身经历过。
他知道被征服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也知道投降之后该怎样抬起头来,也知道在仇人手下做事时如何保持尊严。
有一年,贾琅巡视草原都护府的时候经过乌尔浑河车站,看到了呼延图。
他蹲在车站旁边的一个集市上,和几位部落长老一起喝茶。
茶为大夏国的绿茶,杯子是草原上的银碗。
他用汉语讲了一个笑话,说当年在柳州第一次吃酸汤鱼的时候,辣得眼泪鼻涕直流,旁边一个土司问他是不是哭了,他说不是,是酸汤太烫了,长老们听了哈哈大笑。
贾琅走过去,呼延图站了起来,两个人互相握手。
“贾公爷,我还欠你一条命。那年柳州发大水的时候,是您叫水师的人把我从河里救起来的。后来我在柳州养伤的时候,也是您让人给我送来了金疮药。”
“你并不欠我的。亏欠的是你自己。还上了吗?”
“还上了。”
“头几年在柳州负责屯田事务,后来又负责军饷发放工作,再后来还学会了记账,算账。”
“这几年又跑到草原来,每天跟部落长老们喝茶扯皮。日子过得并不算平淡,但是每天晚上躺下之后心里都很踏实。”
“我父亲如果知道他儿子在给大夏管理屯田,做调解的话,一定会从棺材里跳出来骂我。”
“你的父亲的棺材还在茜香国吗?”
“还在。”
“每年清明节的时候我都会回去扫墓,乘坐火车从柳州到茜香边境之后再骑马进去。”
“我爹墓前有一棵芒果树,是我娘种的。”
“每次回来都会拿一些芒果放在墓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