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巴图毕业了。学校发给他一套新工具，装在一个铁皮工具箱里，箱子上用红漆写上了他的名字。

他把旧铁片放进工具箱最里面，用擦机器的抹布包好。

毕业后，他留在了草原铁路线上。从乌尔浑河到贝加尔湖，从阿尔泰山到大兴安岭，哪条线路的车头出了故障，铁路调度站的第一反应不是查手册，而是拍电报找巴图师傅。

他的工具箱里那块旧铁片，一直没丢掉。

有一年冬天，一列运送羊毛的货车在贝加尔湖附近坏了。

巴图骑着马走了半夜的路才赶到故障地点。他在雪地里趴了很久，发现是气缸密封圈裂开了。

更换新的密封圈后，他再次点火试车。

蒸汽机车重新启动，汽笛声响起。他站在铁路旁，看着火车慢慢驶远，嘴里呼出的白气被风吹散。

旁边一个年轻学徒正搓着冻僵的手，望着列车渐行渐远。

“巴图师傅，每次把车修好看着它开走，你心里在想什么?”

“想我爹。他在阴山脚下去世，是为了抢粮食。如果他能活到今天，就不需要抢粮食了，因为他儿子正在修铁路。抢粮食只能吃一年，而铁路可以用几十年。”

“你那块铁片是不是该换了?都已经生锈了。”

巴图把铁片从工具箱里取出，放在铁轨上。

一列装载羊毛、皮革的货车从铁片上碾过。车轮碾过的瞬间，铁片被压得平滑光亮，表面的锈迹也被磨掉一层，露出下面银灰色的铁质。

他弯下腰把铁片捡起来，铁片还带着车轮摩擦留下的温度。

“不换。这块铁片留着，让我爹也看看铁路。当年他骑马南下，走了半个月才到阴山。现在坐火车从草原到京城，只需要几天时间。如果他能活到今天，就不需要骑马打仗了，可以坐火车去京城看看，看看自己儿子修的铁路，看看大夏的铁甲列车，看看蒸汽机怎么烧煤。”

他将铁片放回工具箱中，盖上箱子，站起身来，拍掉膝盖上的雪。远处的贝加尔湖已经冻成了一面白镜子。

铁轨沿着湖边一直延伸，消失在白桦林中。

巴图提着工具箱，沿着铁轨往回走。

学徒在后面叫他。

“巴图师傅，去哪?”

“回车站。明天还有另一辆车要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