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沃罗金来访
沃罗金抵达阴山脚下北境重镇时,草原上的风很大。
他骑了两个月的马,从莫斯科出发,穿过乌拉尔山、西伯利亚平原、漠北草原,沿着大夏新修的铁路线一路向南。
沿途,他看到了正在铺设的铁轨,冒着烟的蒸汽机车,铁路两旁由帐篷变成木屋的部落定居点,还有车站集市上用茶叶换羊毛的商贩。
每到一个车站,他都会停留很长时间。随行的年轻翻译问他看什么,他说,在看铁轨有多宽。
北境督护府的值星官让驿馆里的人把他们安顿好,说首辅还在路上,使团需要稍候两天。
沃罗金说他并不着急,在阴山脚下,他已经看到了比莫斯科任何一座城堡都要高的烟囱,他愿意再多看几天。
贾琅来的那天,沃罗金就在驿馆门口等着。
他穿着一件厚厚的貂皮大衣,领口系着一枚银制的双头鹰图案纽扣,身后跟着两个捧着礼盒的随从。
通译馆派来的翻译站在两人中间,先用法语打过招呼,又改用汉语。
“大夏首辅,我受莫斯科大公派遣,带来国书与礼物。大公说,如今草原归大夏所有,我们之间的邻居关系需要重新确定。”
“那就先看看礼物吧。”
沃罗金让随从将礼盒一一打开。
第一盒是貂皮,乌黑油亮,在阳光下泛着深紫色的光泽。
第二盒是琥珀,每块大小如拇指,用金线串成一串,轻轻一摇便发出叮当的声响。
第三盒是乌拉尔山的铁矿石,分量很重,断面呈现出银灰色的金属光泽,一看便是品位极高的富矿。
第四盒是一幅油画,描绘了克里姆林宫的圣母升天大教堂,金色的洋葱形屋顶在雪地中熠熠生辉。
“大公说,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座宫殿。他让我把画带来,是希望大夏的首辅知道,大公希望这座宫殿一直都在原来的地方。”
贾琅低头看了看画,画框是桦木做的,漆面很新,应该是临走前赶制出来的。
他抬起头,与沃罗金的目光相遇。
“大公的意思是,害怕铁路修到莫斯科?”
“大公并没有这样说。大公只是想问,大夏的铁路有没有终点。”
“铁路当然会有终点。每条铁路都有一个终点。”
“北线的终点是贝加尔湖,南线的终点是里海北岸。”
“至于更远的地方,要看有没有必要。”
“如果贸易需要,铁路就会继续修下去,不需要的话,铁轨停在湖边也没什么坏处。”
“铁路不是用来打仗的,而是用来做生意的。你们从乌拉尔山带来的铁矿石,通过铁路运到京城只需要十天,用马帮运输,则要三个月。”
“大公愿意做生意。但他更想知道的是,大夏的军队会不会也跟着铁路一起到来?”
“铁路修到哪里,军队就到哪里,这话不假。”
“但军队是否出动,还要看边境是否安定。”
“边境安定的时候,军队就在营房里待着,边境不安定,军队就乘火车过来。”
“不是大夏想不想打,而是别人让不让大夏安生。”
“你们派教官给草原汗王训练骑兵,教他们使用火枪,学习西方战术,还帮他们制定夺取河套的计划。”
“大夏没有忘记这件事。”
“但我们也没有追究,因为我们明白,大公当时并不了解大夏。”
“现在知道了。”
“了解之后就该做生意了。”
“做生意比打仗要好得多,这一点你们比我们更清楚。”
“你们和波兰打了四十年,丢了半个乌克兰,和瑞典打了十几年,丢了波罗的海的出海口。”
“打仗会花钱,死人,失地。做生意却能赚钱,养人,修铁路。大公更喜欢哪一样呢?”
沃罗金沉默了片刻。
“大公让我问首辅一句话。”
“这句话不在国书上,是大公私下让我带的口信,大夏的铁路,会修到乌拉尔山以西吗?”
“今天不谈这个。”
“你们走了两个月才到这里,先在驿馆休息几天。”
“我让人带你们去参观阴山脚下的铁甲列车,草原都护府的技术学校,以及贝加尔湖附近的铁路调度站。”
“等你们看完这些之后,再来问我铁路会不会修到乌拉尔山以西。”
“到时候我的答案,取决于你们对所见的评价。”
“如果你们觉得铁甲列车很可怕,我的回答是一种样子,如果觉得它不过如此,我的回答是另一种样子。”
“但无论如何,有一点不会改变,你们从乌拉尔山运来的铁矿石,大夏的钢厂愿意收购,有多少收多少。用火车运输,不用马帮。”
他把国书折好放进口袋,站起身,又看了看桌上的克里姆林宫油画,向沃罗金点了点头,随后走出了驿馆。
沃罗金在阴山脚下住了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