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罗金临走的时候对我说了一句话,你们比我们想象中的要难对付得多。
我没有告诉他,不是我们不好对付,而是你们太贪婪。
打仗只有一方胜利,做生意却有两方获利。
你们选了那条有两个赢家的路,不是不想打,而是算清了这笔账。
首辅的那顿饭,值一条从阴山到乌拉尔河的铁路。
签订贸易协议之后,林岳的信在贾琅案头压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贾琅一个字都没回。
贾青有一次进去送茶,看到那封信还放在最上面,信封的边角已经被翻得毛毛躁躁的了,忍不住问道:
“三爷,林将军的信你打算怎么回?”
“还没想好。”
“林将军说的很在理,莫斯科人现在跟我们做生意,是因为他们在西方被波兰跟瑞典两国夹击,没有多余的时间。”
“但是哪一天西边的仗打完了,他们会不会转头向东呢?”
“这批人打了几十年的仗,不会因为签了一份采购合同就忘了怎么拿刀。”
“因此我正在等待。”
“等待沈默提供的信息。”
“谈判桌上的东西都是骗人的,战场上做出的举动才是真实的。”
沈默的情报分批次地送来。
第一批从通译馆东欧情报组通过西洋商船跟传教士辗转带回的消息,在路上走了几个月,送到京城时已经成了旧闻。
但是拼凑起来还是能够看出一些端倪,波兰立陶宛联邦内部的贵族议会与王室之间互相争斗不休。
前线军饷已经拖欠了半年之久,士兵们纷纷开小差,瑞典在波罗的海的霸权正逐渐被削弱,被吞并的一些芬兰贵族也在暗中策划起义。
如果莫斯科在西线腾出手来,那便是东欧最强大的军事力量。
第二批情报来的比较零散,但是更加生动。
琅琊阁的草原商队在乌拉尔河畔与莫斯科商人交易时,对方酒后吐出的语远比外交辞令来得实在。
有一个商队的伙计在乌拉尔河畔的集市上跟莫斯科的皮货商喝了一整晚的酒。
皮货商抱怨今年收不到貂皮,因为大公征用了矿山跟工厂。
伙计问征用矿山干什么,皮货商说在造蒸汽机,军械局正在仿制,拆了三四台从大夏买来的机器,零件一个一个卸下来,用乌拉尔山的铁重新铸造成型。
伙计又问仿制得怎么样,皮货商说可以跑,但是跑不了几天就会坏。
将零散的信息汇总到沈默手中之后,他在分析报告中写道:
“莫斯科人在谈判桌上买了一百台蒸汽机,运回国内后没有全部用于矿山跟工厂,至少有一半被拆解研究。”
“大公军械局正在仿制蒸汽动力牵引车,质量差很多,寿命只有原厂的一半,但是可以运行。他们学习的速度比我们想的要快。”
贾琅把沈默写的报告跟林岳写的密信放在一张桌子上,久久地望着。
窗外的老海棠树也开始落叶了。
他拿起笔,在沈默报告后面批了一行字:
“继续观察,不要松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