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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背叛者的自白

“休息一下吧。”陈明说。

“不能停...”周文摇头,“他们用热成像仪,停下的目标更容易被发现。继续走,天亮前要过山脊,那边信号弱,能躲过无人机。”

他们继续前进,但速度慢了许多。凌晨三点,天空开始飘起细雨,山路变得湿滑。周文滑倒了一次,伤口裂开,血渗透了绷带。

“这样不行,他需要真正的医疗。”陈明对林旭说。

林旭查看地图,“前方五公里,有个护林站,废弃的,但可能有急救用品。坚持一下,周文。”

周文点头,但眼神开始涣散。陈明知道他快撑不住了,干脆把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背半扶地前进。

雨越下越大,山路变成泥泞。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陈明累得气喘吁吁,但不敢停下。林旭不时回头帮忙,但大部分重量在陈明身上。

就在陈明几乎要力竭时,前方出现了建筑物的轮廓――是护林站,一栋简陋的木屋,窗户破碎,门半掩。

他们跌跌撞撞地进去,里面一片狼藉,但有屋顶遮雨,有干燥的地方。林旭找到一些旧毯子和一个生锈的铁炉,还有半盒火柴。他生起火,屋里有了暖意。

陈明检查周文的伤口,血已经浸透了绷带。他重新清洗包扎,用上火堆加热过的水。周文意识模糊,发着高烧,喃喃说着胡话。

“爸爸...对不起...妈妈...别走...”

陈明握着他的手,感到一种复杂的情感。这个人骗了他十年,嫉妒他,甚至可能恨他,但现在却在为他挡枪,为他们带路。人性的矛盾,莫过于此。

“他会死吗?”陈明问林旭,声音有些颤抖。

“不会,伤口不致命,但感染了会很麻烦。”林旭检查背包里的药品,找到抗生素,“给他吃这个,然后我们休息两小时,天亮前必须离开。”

给周文喂了药,盖上毯子,两兄弟坐在火堆旁,终于有了片刻喘息。外面雨声渐大,打在屋顶上,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你相信他吗?”林旭突然问,看着昏迷的周文。

陈明沉默片刻。“我相信此刻的他。但人是会变的,特别是面对压力和选择时。”

“明智。”林旭从背包里拿出刘振国的文件,在火光下翻阅,“这些证据,足以让很多人进监狱,甚至更糟。但问题是谁来执行?警察?张峰能影响。司法?陈国栋的关系网还在。媒体?可能被压下来。”

“那怎么办?”

“我们需要一个无法被压制的声音。”林旭眼神锐利,“一个能引起国际关注的事件。比如,在联合国某个会议期间,在全世界媒体面前,公布这些。”

“那太冒险了,我们可能根本进不去。”

“我们有筹码。”林旭指着文件中一页,“看这里,张峰最近接触的买家,包括某个一直被制裁的国家。如果这个国家得到了那些设计,能制造出什么?”

陈明仔细看,倒吸一口冷气。“能改变地区军事平衡的武器系统。”

“对。所以这不只是陈年旧案,是正在发生的国家安全危机。用这个做切入点,能争取到最高层的注意,绕开张峰的网络。”林旭计划着,“但我们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绝对干净、有足够份量的人。”

“谁?”

林旭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插入卫星电话的一个外接设备。屏幕上出现一个加密界面,他输入密码,打开一个文件。

那是一份名单,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有简短备注。陈明看到了熟悉的名字:王志刚、刘振国、李秀云...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但职务令人震惊:前检察长、现役将军、退休的外交官...

“这是什么?”

“姨妈建立的网络,三十年来收集到的,愿意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的人。”林旭解释,“但很多人已经死了,退休了,或者不敢了。我们需要筛选,找到还能用的。”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沈建国,前国家*****顾问,现为清华大学特聘教授,国际战略研究所所长。

“他是我在瑞士的导师的朋友,我见过一次,正直,有影响力,而且...他女儿死于一场可疑的‘意外’,据说与张为民有关。”林旭看着陈明,“如果我们能找到他,说服他,他可能是最合适的中间人。”

“但怎么找到他?他在北京,我们连这个省都出不去。”

“他在上海,明天开始,有一个国际安全论坛,他是主讲人之一。”林旭查看卫星电话上的信息,“论坛在浦东的国际会议中心,持续三天。如果我们能赶到上海,混进去,就有机会接触他。”

“上海...”陈明计算距离,至少一千公里,他们现在在山里,周文受伤,外面是追兵。

“几乎不可能。”

“几乎不是完全。”林旭看向窗外,雨停了,东方天空开始泛白,“天快亮了,我们需要做决定:继续进山,按原计划从山区离开;还是冒险去城市,尝试接触沈建国。”

陈明思考着。进山相对安全,但慢,而且周文的伤撑不了多久。去城市危险,但快,如果能成功,可能一举解决问题。

他看着昏迷的周文,想着可能还在张峰手中的李秀英,想着三十年来被篡改的真相和被偷走的人生。

“去上海。”他最终说,“但我们需要帮助,单靠我们到不了。”

“我有人。”林旭操作卫星电话,发送加密信息,“在瑞士认识的朋友,在中国做生意,有私人飞机,能安排特殊通道。但他要价很高,而且只认钱。”

“我们有钱吗?”

“有,在瑞士账户,安娜留给我的,足够买一架飞机。”林旭开始编写信息,“但他需要时间安排,最快也要明天下午。而且,他只在省会城市接人,我们需要先到成都或昆明。”

“去成都,近一些。”陈明看着地图,“但怎么去?我们不能用公共交通,张峰肯定在车站机场布控。”

“货车。”林旭指向地图上的一条公路,“这条省道通往成都,有很多货车。我们混上去,藏在货物里。冒险,但可行。”

计划初步确定。天亮了,雨停了,山间弥漫着晨雾。周文醒了,烧退了些,但还很虚弱。他们给他换了药,简单吃了些干粮,准备出发。

离开护林站前,林旭清理了所有痕迹,连灰烬都撒掉。他们沿着猎人小径继续前进,目标是十公里外的公路。

山路依然难行,但白天视线好,速度快了些。中午时分,他们到达公路附近,躲在树林里观察。这条省道车流量不大,主要是货车,偶尔有客车和小车。

“看那辆,冷链货车,去成都的。”周文指着一辆经过的货车,车身上印着“成都鲜品物流”。

“你怎么知道?”

“车牌,川a开头,成都的。冷链车后面是冷藏厢,有通风口,能藏人,而且检查少,因为要保持低温,一般不打开。”周文解释,他显然对逃亡很有经验。

“但里面很冷,会冻死。”

“不一直开冷机,看温度显示,现在是15度,运输果蔬的温度。而且我们可以准备毯子。”周文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热能毯,“母亲准备的,能保持体温12小时。”

他们等待下一辆合适的货车。一小时后,一辆冷链货车缓缓驶来,车速较慢,因为上坡。车身上印着“绿色农场,成都直达”。

“就这辆。”林旭说,“我截停它,你们准备上去。”

“怎么截停?”

林旭没回答,而是走到路中间,假装受伤,挥手拦车。货车减速,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怎么了兄弟?”

“车坏了,能搭一段吗?到前面镇子就行。”林旭用当地方说,很地道。

司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偏僻的公路,还是点头。“上来吧,但只能到前面镇子,我不进镇。”

“谢谢大哥。”

就在司机低头拿东西时,林旭迅速上前,用枪抵住他。“别动,别叫,照我说的做,你不会有事。”

司机脸色惨白,连连点头。林旭示意陈明和周文过来,他们迅速爬上后车厢。冷藏厢里装着一箱箱蔬菜,温度确实不高,大约12度。他们找了个角落,用箱子掩护。

林旭回到驾驶室,用扎带把司机的手绑在方向盘上,但不影响开车。“继续开,到成都,正常开。如果耍花样,你知道后果。”

司机颤抖着点头,重新发动车子。货车继续前进,林旭坐在副驾,监视司机。

车厢里,陈明和周文挤在角落里,用热能毯裹着。车厢有微弱的灯光,能看到彼此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谢谢你,周文。”陈明突然说。

“谢什么?我欠你的。”

“不只是为这次。为十年前,我刚进事务所,你教我的一切。为那些加班到深夜的日子,为那些一起完成的项目。”陈明看着周文,“尽管是假的,但那些时刻是真的,至少对我来说。”

周文的眼睛湿润了,他转过头,不让陈明看到。“别说了。等这一切结束,如果我们还能活着,再谈这些。”

货车平稳行驶,偶尔颠簸。陈明累了,渐渐睡着。梦里,他回到童年,在梧桐巷的老房子里,父母在厨房做饭,香气飘来。一个男孩从门外跑进来,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笑着叫他“哥哥”。他从未有过兄弟,但梦里的一切如此真实,如此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货车突然急刹车,陈明惊醒。周文也醒了,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驾驶室里传来声音,不是林旭,也不是司机,是第三个人,语气严厉:“检查!所有车辆都要检查!开门!”

警察?还是张峰的人?

陈明和周文屏住呼吸,手摸向武器。车厢外,手电光晃动,脚步声接近。然后,冷藏厢的门锁被转动,门缓缓打开...

刺眼的手电光射入冷藏厢,陈明眯起眼睛,手紧紧握着藏在毯子下的手枪。他听到外面至少三个人的呼吸声,还有对讲机的电流杂音。

“里面装的什么?”一个年轻的声音问,应该是检查人员。

“蔬菜,西兰花和生菜,运往成都超市的。”司机回答,声音紧张。

“全部打开检查。”

“长官,这...这打开时间长了会影响品质,公司有规定的...”

“少废话,开不开?”

陈明和周文交换了一个眼神,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年长些,带着权威:“小王,算了,冷链车不用查了,保持低温要紧。你,司机,证件给我看看。”

“好的好的,这是驾驶证、行驶证、货运单...”司机忙不迭地说。

片刻后,年长的声音说:“没问题,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长官,谢谢!”

冷藏厢的门重新关上,锁好。货车重新启动,缓缓驶离检查点。陈明松了口气,但周文的脸色依然凝重。

“不太对劲。”他低声说。

“怎么了?”

“刚才那年长的声音,我听过。”周文的声音压得极低,“是张峰手下的一个人,三年前,在陈国栋的葬礼上,我见过他,他们私下交谈。他不是警察,是国安的人。”

陈明的心一沉。“那他为什么放我们走?”

“两种可能:一是他没认出司机,或者没怀疑;二是...”周文顿了顿,“他故意放我们走,为了放长线钓大鱼,看我们去哪里,见什么人。”

如果是后者,那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目的地成都可能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而林旭还在驾驶室,不知道这个情况。

货车继续行驶,陈明能感觉到车速在加快。大约半小时后,车厢内壁的一个小通话器响了,是林旭的声音:“我们被跟踪了,两辆车,交替跟随,很专业。他们知道我们在车上。”

“怎么办?”陈明问。

“前方五公里有个休息区,我们在那里制造混乱,换车。准备好了吗?”

陈明和周文点头,尽管林旭看不到。他们检查装备,手枪上膛,热能毯收好,随时准备行动。

货车减速,驶入休息区。这是个不大的地方,有几辆车停着,一个小超市,一个加油站。林旭让司机把车停在最里面,靠近厕所的位置。

“下车,进厕所,从窗户出去,后面有片树林,穿过树林是另一条路,我安排车在那里等。”林旭快速说,“我数到三,一起行动。一、二、三!”

冷藏厢门打开,陈明和周文跳下车,林旭也从驾驶室出来,三人冲向厕所。几乎同时,跟踪的两辆车冲进休息区,急刹车停下,七八个人跳下车,持枪追来。

“站住!警察!”

但没人停下。他们冲进厕所,锁上门。林旭推开窗户,窗外是树林。周文先翻出去,然后是陈明,林旭最后,顺手把一个***扔在地上。

烟雾弥漫,追兵被阻。三人冲进树林,拼命奔跑。身后传来喊声和脚步声,子弹打在树上,木屑纷飞。

树林不大,很快到了另一边,果然有一辆车等在那里,司机是个年轻人,看到他们,立即挥手:“快上车!”

三人上车,车子冲上公路,将追兵甩在身后。年轻司机技术很好,在车流中灵活穿梭。

“我是阿杰,叶青的朋友。”司机自我介绍,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她让我来接你们,说你们有麻烦。我们要去机场,私人飞机已经准备好了,飞上海。”

“叶青怎么样了?”陈明问。

“安全,和老周在一起,他们先一步去上海准备了。”阿杰说着,突然猛打方向盘,车子拐下高速,驶入一条小路,“坐稳了,有尾巴。”

后视镜里,两辆车紧追不舍,而且越来越多,从不同方向汇合过来,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阿杰在小路上疾驰,但追击者越来越近。突然,前方路口横着一辆车,挡住了去路。阿杰急刹车,车子打滑,差点翻倒。

“下车!跑!”他喊道,自己掏出了枪。

但已经太晚了。四周涌出数十人,全部武装,枪口对准他们。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是张峰,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游戏结束了,先生们。”他说,做了个手势,“请把证据交出来,然后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为了你们自己,也为了李秀英女士,她正在等你们团聚呢。”

陈明、林旭、周文被团团围住,无路可逃。张峰缓步走近,伸出手:“u盘和文件,请。这是最后的机会。”

陈明看着周围黑洞洞的枪口,又看看林旭和周文。林旭微微摇头,但周文突然笑了,那是个奇怪的、近乎疯狂的笑容。

“你以为你赢了,张峰?”周文说,声音不大,但清晰,“但你忘了,这场游戏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计划,自己的棋子。包括我母亲,李秀英。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张峰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她在我们的保护下。”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直播画面:李秀英站在一座墓前,周围是数十个记者和摄像师,正在对着镜头讲话。画面下方,观看人数正在疯狂上涨,已经突破百万。

张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关掉它!立即!”

“太迟了。”周文收起手机,“这是全球直播,同步到十七个国家的媒体平台。而且,不只是我母亲在说话。看,谁来了。”

屏幕上,另一个身影出现在李秀英身边。那是个老人,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虽然苍老,但依然能认出――是那位前副市长,张峰的外公,张为民的岳父,官方记录显示二十年前已经去世的人。

老人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说:

“我叫沈国华,前副市长,张为民的岳父。今天,我要为三十年前的一桩罪行作证。关于一批军用设计的失窃,关于两起谋杀,关于一个持续至今的犯罪网络。而这一切的开始,是1983年的一个下午,在我的办公室,三个人来找我:陈国栋,张为民,还有...我的女婿,赵铁山。”

全场哗然。张峰呆立当场,手机从手中滑落。

周文看着他,笑容冰冷:“惊喜吗,表哥?血缘真是奇妙的东西,能连接最意想不到的人。现在,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陈光,赵铁山的儿子,张为民的侄子,李秀英的侄子,也是你的表弟。而这个故事,从三十年前开始,就是为了今天,为了在全世界面前,揭穿你们所有人的谎。”

他转向陈明和林旭,眨了眨眼:“计划b,兄弟们。有时候,真相不需要隐藏,只需要一个足够大的舞台,和一点戏剧性的时机。现在,舞台准备好了,演员到齐了,该上演最后一幕了。而你们,我亲爱的表哥,你们是观众,还是即将被审判的罪犯?”

张峰的手下开始骚动,一些人放下了枪,一些人茫然地看着彼此。而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不是张峰能控制的普通警察,是武警的车队,还有几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轿车。

真正的清算,终于开始了。但陈明看着周文脸上的笑容,突然感到一丝不安――这个计划,周文显然早就知道,但从未透露。那么,在这场持续三十年的棋局中,究竟谁是棋子,谁是棋手?而周文,或者说陈光,他真正的目的,真的只是揭露真相吗?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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