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嘴角这才牵起一抹笑意。

列车员已经开始吹响哨子，拿着喇叭催促：“上车的乘客抓紧时间检票上车！车门马上要关了！”

何春花正准备转身往车厢门走。

原本一直规矩站在一旁的卫青，忽然往前迈了半步。

在周围嘈杂的人流与尖锐的哨声中，他那只修长白净、平日里只用来握钢笔和粉笔的手，忽然伸了出来。

没有丝毫犹豫，他的手掌覆在了何春花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背上。

手指收拢，将她有些粗糙却温暖的手紧紧包在掌心里。

男人的掌心干燥而滚烫，力道大得有些失控，完全不像他平日里那副克制内敛的做派。

何春花整个人猛地僵住，心跳瞬间快得撞击着胸膛。

站在旁边的程长菁正把车票收进小皮夹里，一抬头看到这一幕，顿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程长菁抱起双臂，斜靠在车厢扶手边，眉梢挑得高高的，满脸打趣：“哎哟哟，瞧瞧这副架势。果然是热恋中的人啊。”

她拿手里的车票轻轻敲了敲车厢铁皮，故意拉长了语调：“我说卫教授，您八月底不也得回京市大学销假教书吗？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不见面。怎么着，这才刚上火车，就这般舍不得松手了？”

这话说得直白又打趣。

何春花臊得耳根子红得发烫，像是被热铁烙了一下，手腕一缩，匆匆从卫青的掌心里挣脱了出来。

她低着头，死死攥着手里的油纸包，连头都不敢抬，一溜烟顺着铁梯子钻进了车厢。

卫青收回空落落的手掌，指尖轻轻合拢，仿佛还在回味刚才掌心里的那点温热。

被自己的学生当面打趣，饶是他平日里再沉稳，这会儿也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抬手推了推眼镜来掩饰尴尬。

程长菁也跟着踏上铁梯，站在车门边冲他摆摆手：“行了卫老师，别送了，人我肯定全须全尾给您带回京市去。”

列车员开始大力扳动车门的铁把手，铁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绿皮火车剧烈地晃荡了一下，车轮在铁轨上撞出沉闷的轰鸣声，缓缓向前滑行。

何春花急急忙忙挤到车窗边，把半扇木框玻璃窗用力推了上去。

站台上白汽升腾，尘土飞扬。

卫青站在原地没有动，周围送行的人群都在招手呼喊，他只是笔直地立在那里，目光穿透腾起的薄雾，穿过喧嚣的人群，定定地落在她的脸上。

车身越开越快，狂风灌进车窗，吹乱了何春花耳边的碎发。

站台上的那个身影逐渐后退。

在车厢彻底滑出站台棚顶的最后一刻，何春花清楚地看见，那个一向端方自持的男人微微抬起下巴，隔着飞驰的铁皮列车，用极清晰的声音对她喊道：“回京市等我！”

声音穿透风声，落进耳朵里。

何春花紧紧抓着冰凉的窗框，把头探出窗外，拼命地对着站台上那个越来越小的白衬衫身影，用力点了点头。

绿皮火车在铁轨上拖出一声悠长的汽笛，缓缓滑进京都火车站。

车门刚一拉开，热烘烘的人流就裹着尘土往站台上涌。何春花提着两个用草绳系好的油纸包，小心护在怀前，跟在程长菁身后出了出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