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整个人僵在原地，脖子红得像要滴血。

程长冬肩膀抖个不停。

他看着卫青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相，又看了看站在门边满脸发懵的何春花，眼珠子骨碌一转，朝何春花猛挤了几下眼睛。

“春花姐，听见没有？”

程长冬故意把嗓门拉得老长，满脸戏谑地起哄：“卫教授刚才当着我们俩的面，亲口认下的！以什么身份？以何春花同志追求者的身份！”

他往前探着身子，笑得眉飞色舞：“春花姐，这下你总算不用夜里翻来覆去叹气，人家卫教授对你也有意思，你可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的单相思！”

何春花听着他这些混话，脑子里嗡的一声，从耳根子一路烧到了天灵盖，连脖子上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胭脂红。

“程长冬！”

何春花羞得脚下直跺，布鞋在水磨石地面上踩出咚的一声响。

她转头看向旁边抿嘴笑的陆敏，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小敏！你……你快管管他！嘴上连个把门的都没有，瞎咧咧什么呢！”

陆敏站起身，顺手把程长冬桌上的铝饭盒盖好，眼底全是促狭的笑意。

“春花姐，这我可管不住他。”

陆敏笑眯眯地挎上小皮包，走到程长冬身边，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转头对着何春花眨眼：“不过长冬说的也没错啊。知道自己不是单相思，春花姐，你心里现在乐不乐呀？”

“你们俩！”

何春花气得胸口不住起伏，两只手绞紧了衣角，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两个人的嘴全给捂上。

程长冬麻利地把抽屉一推，抓起钥匙，冲陆敏使了个眼色。

“得嘞，敏敏，咱们赶紧撤。这大白天的，别耽误卫教授办正事。咱们出去吃生煎包去！”

程长冬拉着陆敏，脚底抹油似的往门口溜。路过卫青身边时，他还煞有介事地直了直腰板，低声说了句：“卫教授，好好争取啊，我看好您。”

卫青站在门边，身子绷得像根铁桩子，推了推眼镜，目光直直盯着对面的白墙，连看都没好意思往这边看一眼。

何春花眼见程长冬拉着陆敏出了门，外头走廊上还有几个分公司的技术员探头探脑地往里瞅。

她咬了咬牙，大步迈过去。

“砰！”

两扇木门被她重重合上。

何春花连犹豫都没犹豫，反手咔哒一声，把铁插销直接给插死了。

门外的走廊里顿时传来程长冬得逞的笑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里彻底没了旁人的声音。

电风扇还在呼哧呼哧地吹着热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味和饭盒里残存的红烧肉香气。

何春花背靠着门板，胸脯微微起伏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直看向站在屋子中间的卫青。

卫青此刻显得有些局促。

平时在讲台上条理清晰、从容不迫的大学副教授，这会儿像个做错了事的学生，垂着视线，抱着那本参考书的手松了又紧。

“何同志。”

卫青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哑，带着掩盖不住的生涩与慌乱。

“刚才……是我唐突了。我没弄清楚状况，误会了你和程同志的关系，在办公室里胡乱说话……破坏了你的声誉，我向你道歉。”

他推了推镜架，指节微微有些发僵。

“你要是生气，骂我两句也是应该的。”

何春花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头埋进书页里的模样，刚才心头那点羞恼，忽然像被冷水泼过的火苗，悄悄灭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