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杀伐果断，在战场上流血断骨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可现在，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听着隔壁那些惨叫声，他胸口闷得几乎喘不上气。

他受不了。

他根本无法想象，以后若是真有个像程月宁一样娇软的小姑娘，二十多年后，也要生孩子受苦，他心里就难受。

秦书画和大伯娘对视了一眼。

原本有些戏谑的气氛彻底散了。

秦书画眼眶微微一热，转开头抹了抹眼角，没再笑话儿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挂钟指针从五点走到了六点，窗外的天色由青黑变成了鱼肚白。

走廊里的风越来越凉。

顾庭樾的军装外套早就脱下来扔在长椅上，身上只穿一件军绿色的衬衫。

汗水顺着他的后颈往下淌，把衬衫后背打湿了一大片。

他不再踱步了。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门边，像一尊钉死在地上的石雕，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门把手。

每一次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他的肩膀就下意识地缩紧一下。

煎熬在沉默中被拉得极长。

六点十五分。

“咔哒”一声轻响。

在这片死寂的过道里，门锁转动的声音清晰得像炸雷。

产房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主刀的陈主任摘着口罩，满头大汗地从里面率先迈步走出来。

还没等老主任站稳脚跟，一道高大的人影裹着一身冷气，猛地扑到了她面前！

顾庭樾一把抓住门框，由于动作太急太猛，身形晃都没晃，整个人几乎要把门给堵死。

他面色黑沉得像暴风雨前压城的天，根本不给陈主任开口的机会。

“保大！”

顾庭樾带着近乎失控的沙哑和绝决地吼道：“不管有什么意外，只要月宁！保大！”

平素在军研所里以洞察入微、心思缜密著称的年轻首长，此刻一双眼睛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他的视线被极度的恐慌彻底占据，以至于完全没有发现——就在陈主任身后半步的位置，一个小护士正抱着一个用大红碎花包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正一脸愕然地看着他。

陈主任被他这一声吼得耳膜发痛，随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保什么大！顾同志，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陈主任侧开身子，一把将身后的小护士让了出来，声音洪亮地报喜：“六斤二两，母女平安！程同志好着呢！”

“生了！哎哟，母女平安！”

大伯娘和秦书画激动的声音瞬间在走廊里炸开。

两个长辈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一边拍着手笑，一边迈开步子朝着小护士迎了上去。

“快让我看看，哎哟，这小模样，长得真周正！”

“像月宁！这小鼻子小嘴，瞧着就秀气！”

秦书画和大伯娘凑在红花包被前，笑得合不拢嘴，争着去看那张皱巴巴、红通通的小脸。

四周全是欢喜的笑声和长辈欣慰的念叨。

然而，站在正中央的顾庭樾连头都没偏一下。

那团全家期盼已久、娇娇软软的小襁褓，在他眼前掠过，他甚至连半道余光都没分过去。

男人高大的身躯依旧紧绷着，一把扣住院长的袖口，急促发问：“月宁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