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宁见顾庭樾不松手,故意捂住肚子,表现出难受的样子。
“我看着你,就没力气,生不出来。”
顾庭樾身体一僵,脸上表情有点怪怪的。
程月宁觉得这剂药可能下猛地,就扯扯他的手,“看着你,我就娇气地想撒娇,就生不出来了。”
顾庭樾这才明白,她说的,看着他就生不出来是什么意思,表情缓和一些。
“那你要是想我,你就喊,我就进去陪你。”
程月宁点着头,拍拍护士的手,让他们快点把她推进去。
平车终于被顺利地推进了产房。
“砰”的一声,厚重的大门关上,走廊里顿时安静下来。
十月末的夜风从走廊尽头的半开铁窗灌进来,带着几分透骨的凉意。
顾庭樾站在紧闭的门前,身子挺得笔直,两只手自然垂在裤缝两侧,却攥成了拳头,连手背上的青筋都一根根凸了起来。
隔壁产房里正传出一个产妇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那声音凄厉又尖锐,顺着空旷的走廊回荡,听得人心惊肉跳。
秦书画和大伯娘坐在长椅上,也时不时地伸往看向产房门。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庭樾焦躁地在走廊上踱步,“月宁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伯娘抬头看他:“什么没动静?”
“别的产妇都在叫疼,月宁为什么不叫?她是不是疼得厉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不行,我要去看看!”
顾庭樾说着,转身就要去推产房的门。
“哎!庭樾你干什么!”
秦书画眼疾手快,跳起来一把拽住他的皮带,把人硬生生拉了回来。
大伯娘也赶紧站起身解释:“你这孩子,懂什么呀!乱喊乱叫只会白白耗费力气,等到真要把孩子往下生的时候,力气早用光了!月宁是有文化、懂科学的人,她那是咬着牙留着劲儿呢,哪像你胡思乱想的!”
大伯娘拍了拍胸口,笑着打圆场:“放心吧,放宽心,月宁底子好,一准儿给你生个白白胖胖的漂亮小姑娘。”
关于顾首长听不得“儿子”两个字的事,大伯娘在家里早就听秦书画当笑话讲过。
这会儿提起闺女,就是想让这个紧绷得像块铁板一样的侄女婿松缓松缓。
然而顾庭樾沉着一张俊脸,半点笑模样都没有,下颌骨线条绷得极紧,根本没搭腔。
好像是嫌弃女儿一样。
秦书画抬手在他结实的后背上拍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你这浑小子,怎么还重男轻女呢?”
秦书画瞪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脸数落,“你大伯娘跟你说话呢,你摆着一张阎王脸给谁看?闺女怎么了?闺女贴心,我就喜欢孙女!”
顾庭樾站在冰冷的过道里,后背贴着刷了绿色半墙的油漆立柱。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死死盯在那扇紧闭的门缝上。
“生儿子也不是不行。”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近乎自自语。
秦书画和大伯娘都愣了一下。
顾庭樾垂下眼皮,眼底泛着一片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
“女儿长大了,以后也得结婚,也得遭这趟罪。”
顾庭樾嘴唇抿得泛白,声音沉甸甸的,“男孩不用受罪。”
他说完这句,抬手捂了一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