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周卫民其实比沈清瑶还要紧张。

从坐下开始，他就在脑子里拼命搜刮词汇。

平时在连队里除了喊训练口号，就是跟那帮糙汉子骂娘，现在对着这么个娇软的姑娘，他真怕自己一开口就把人吓跑。

“那个……”两人竟然同时出声。

沈清瑶赶紧闭上嘴，脸颊微红，“你先说。”

周卫民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握紧了拳头，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沈清瑶。

“沈清瑶同志。”

他一开口，像是在做汇报。

沈清瑶被他这严肃的语气弄得一愣，连手里的汽水瓶都放下了，“怎么了？”

“我这人嘴笨。”

周卫民没绕弯子，每一句话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砸出来的，“昨天在巷子里说的话，不是哄你的。我没念过多少书，不懂那些好听的词。”

他停顿了一下，下颌的肌肉绷紧，显出几分冷硬的线条。

“我就是个当兵的。一个月津贴虽然不多，但我平时都在部队吃住，花不着什么钱。以后……钱票我都交给你管。”

沈清瑶拿着汽水瓶的手抖了一下，眼眶毫无征兆地热了起来。

处对象的第一天，他连家底都交出来了。

没有半句甜蜜语，全是实打实的打算。

周卫民见她眼睛发红，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凑近了半寸，声音急切起来。

“你别哭。我是说真的。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一身力气，会打架。”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带着军人独有的那种死磕到底的固执。

“你跟着我，我肯定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就像昨天说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拿命护着你。不管谁欺负你，我都让他从我身上踩过去！”

三句话，句句离不开那句质朴到有些粗鲁的承诺。

拿命护着。

这是周卫民能想到的，最重、最真的保证。

沈清瑶吸了吸鼻子，眼角的泪珠还没掉下来，嘴角却先忍不住往上弯了起来。

她没有像以前面对宋祁那样，诚惶诚恐地去讨好，去揣测对方是不是嫌弃自己。

她侧过身，看着周卫民那张严肃到有些发僵的脸，轻轻笑出了声。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

她声音软糯，带着点刚哭过后的鼻音，“你好好的就行。你的津贴，你自己先收着。等……等以后再说。”

那句“以后再说”，让周卫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以后的意思是，有以后了！

他那张冷硬的脸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咧开一个傻气十足的笑，抓了抓自己的寸头，连连点头。

“行，听你的。都听你的。”

长椅后方三十步外。

沈建明把头顶的草帽摘了下来，拿在手里扇了扇风。

刚才这两人说话声音不小，顺着风，断断续续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什么交津贴，什么拿命护着。

老土，糙，没文化。

可是，沈建明盯着女儿的侧脸，视线却再也挪不开了。

沈清瑶坐在长椅上，手里捧着那包江米条，正仰着头冲那男人笑。

那笑容舒展、踏实、放松。

那是自从跟了宋祁之后，沈建明再也没在女儿脸上见过的笑容。

以前的沈清瑶，笑起来也是患得患失，眼底永远藏着一股生怕被抛弃的神经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