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风更大了。
刮得指挥部外头的军旗呼啦啦直响,像要撕裂一样。
电报机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通讯兵带着耳机,满头大汗地翻译着密码。
汗珠子砸在电报纸上,晕开一团黑墨。
“少帅!”
通讯兵猛地摘下耳机,连滚带爬地冲到沙盘前。
“南城急电!”
“杨虎臣全面封城,洛家大宅被包围!”
霍霆霄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一把夺过电报,目光死死钉在纸上。
“包围?”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低沉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老子不是让你派人去接应了吗!”
林副官站在一旁,吓得双腿直打哆嗦。
“少帅,城门突然被封死,咱们的人根本进不去啊!”
“而且……”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艰难的咕咚声。
“而且什么!说!”
霍霆霄一把揪住林副官的衣领。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提起来。
“而且……电报上说,杨家军动用了野战重炮!”
“炮口已经对准了洛家大宅!”
“轰!”
霍霆霄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颗重磅炸弹轰然炸响。
野战重炮!
那可是能摧城拔寨的重武器!
一炮下去,整个洛家大宅都会瞬间化为平地!
洛清晚还在里面!
他眼前突然闪过一幅极其血腥的画面。
洛清晚穿着那身惹眼的红裙,倒在血泊中。
精致的脸庞被炸得血肉模糊,失去生气的桃花眼死死盯着他。
在怪他为什么没去救她。
“不!”
霍霆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低吼。
他猛地一把推开林副官。
那双深邃冷硬的黑眸,瞬间变得赤红如血!
眼底布满可怖的红血丝,像一头被夺走伴侣、彻底发狂的暴怒雄狮。
“砰!”
他一脚踹在面前巨大的军事沙盘上!
坚实的实木沙盘轰然倒塌。
上面精心布置的沙盘模型、红蓝军旗,瞬间散落一地。
黄沙飞扬,迷了众人的眼睛。
指挥部里的高级将领们全都吓傻了。
他们跟着少帅征战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如此疯狂的模样!
“少帅息怒!”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军扑通一声跪下,死死抱住霍霆霄的腿。
“少帅,现在江面风浪太大,杨虎臣又在对岸构筑了机枪阵地。”
“这个时候强行渡江,就是去当活靶子啊!”
“弟兄们会死伤惨重的!”
“活靶子?”
霍霆霄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杀气。
他一把甩开老将军,大步走到指挥部门口。
“老子的女人在里面!”
他转过头,双眼猩红地盯着满帐的将领。
“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他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帐篷顶。
“传令第一师、第二王牌师!”
霍霆霄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江北军营上空回荡。
带着不容抗拒的铁血威严和疯狂!
“不管付出多大代价!”
“哪怕是用尸体填平长江!”
“今夜也必须给我渡江!”
“强攻南城!”
怒吼声响彻夜空,盖过了江面上的狂风暴雨。
十万霍家军,在这一声令下,彻底沸腾。
而此时。
一江之隔的南城,洛家大宅。
洛清晚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手里端着那把还在冒烟的冲锋枪。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随手抹了一把,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就这点本事,也想踏平洛家?”
她看着楼下乱作一团、死伤惨重的杨家军,眼底满是不屑。
“晚晚!”
洛砚川拿着一把步枪冲上阳台,脸色有些发白。
“你刚才太冒险了!万一被流弹打中怎么办!”
他看着妹妹那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一阵后怕。
“大哥,打仗哪有不冒险的。”
洛清晚退回房间,一边给冲锋枪换弹匣,一边淡淡地说。
“咱们的火力网已经把他们压制住了,他们一时半会儿攻不进来。”
“可是,杨虎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洛砚舟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地走进来。
“他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调更多的人来。”
洛清晚把弹匣拍进枪身,咔嚓一声。
“那就让他来。”
她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督军府方向。
“咱们地下室的物资够撑几个月,他杨虎臣的军饷能撑几天?”
“耗下去,死的是他。”
正说着。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
“怎么回事?”洛砚廷提着枪跑上来。
“晚晚,二哥,外面好像有情况!”
洛清晚走到阳台边缘,探出头去。
借着微弱的火光,她看到一队队杨家军士兵正在迅速撤退。
连那些受伤的同伴都顾不上管了。
“他们撤了?”洛砚川有些难以置信。
洛清晚眯起眼睛,看着那些士兵撤退的方向。
“不对劲。”
她转头看向两个哥哥,“他们不是撤退,是在转移防线。”
“而且,是往江边转移。”
“江边?”洛砚舟一愣,“他们去江边干什么?”
洛清晚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猛地转头,看向江北的方向。
虽然隔着重重雨幕和浓雾,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仿佛能感觉到,有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正在江对岸集结。
“是霍霆霄。”
洛清晚低声呢喃,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家伙,肯定是疯了。”
“霍霆霄?他不是在北平吗?”洛砚廷一头雾水。
“他回来了。”
洛清晚转过身,眼神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而且,他带了大军。”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枚羊脂玉私章,在手里把玩着。
“二哥,三哥。”
洛清晚看着他们,语气坚定。
“让护卫队轮班休息,保持警惕。”
“明天天一亮,咱们就有好戏看了。”
江对岸。
霍霆霄站在一艘巨大的登陆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