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麻亮。
外面的风雨总算歇了。
水泥地上汪着一摊摊发黑的泥水。
洛清晚推开窗户。
冷风夹着一股子腥臭的火药烟味扑面而来。
她皱了皱眉头,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阿嚏!”
她打了个响指,扯过桌上一条落了灰的白手帕抹了把鼻涕。
“晚晚。”
霍霆霄推门进来。
身上的深灰色将官服还没换下来。
领口敞着,上面全是昨晚泥水和血水混合的污渍,散发着一股子难闻的汗臭味。
他脸上沾着黑锅底一样的灰。
用手一抹,反而成了一个大花脸。
“杨虎臣跑了。”
他一屁股坐在破椅子上,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砂纸上磨过。
“那老东西,命大得很。”
“跑了?”
洛清晚转过身。
她手里端着个粗瓷茶杯,杯沿上有一圈洗不干净的黄褐色茶垢。
她抿了一口凉茶,茶叶沫子粘在牙缝里,她用舌尖舔了下。
“你那十万大军是吃干饭的?围得像铁桶一样,还能让他给溜了?”
“他手底下那几百个督战队,全是亡命徒。”
霍霆霄有些烦躁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心里的枪油。
“他们用自己的肉身,在城墙根底下堆了一道人墙,硬是护着他冲出了西城门。”
他狠狠啐了一口带泥沙的唾沫。
“妈的,老子那一枪,要是再偏个两寸,直接就结果了他。”
“得咧,别马后炮了。”
洛清晚走过去。
“他那条右臂不是被我一枪打成了肉泥吗?一个断了胳膊的残废,能跑多远?”
“他往南边的林子逃了。”
霍霆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但最麻烦的是,他留在城里的残部,这会儿全缩在城西的几个大粮仓里。”
“那帮人手里有重机枪,还拉了沙袋,摆出了一副要玉石俱焚的架势。”
“大粮仓?”
洛清晚眉头一皱,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沿上。
“那里面,可全是本小姐花大价钱囤的大米和面粉!”
“那可都是洛家的真金白银!”
“我知道。”
霍霆霄叹了口气。
他想要伸手去抓她的手,却被洛清晚嫌弃地躲开了。
“手上全是机油,别碰我这新做的旗袍。”
“那帮叛军现在像疯狗一样。”
霍霆霄收回手,有些尴尬地在衣服上搓了搓。
“他们说,要是我们敢强攻,他们就一把火把粮食全烧了,让南城几十万人一起饿死。”
“烧粮食?”
洛清晚冷笑。
“他们也配。”
她单手叉腰。
黑色的高跟军靴在泥水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响声。
“我带人去。”
“不行!”
霍霆霄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
他伸手死死扣住洛清晚的肩膀。
“那粮仓狭窄,里面全是易燃的草袋子,稍微有点火星子就得炸!”
“你那神枪法,在里面根本施展不开!”
“苏老师,你这是瞧不起谁呢?”
洛清晚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在南城,还没人敢动我洛清晚的东西。”
“我说不行就不行!”
霍霆霄的眼睛又红了,眼底全是红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