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依旧在刮。
军帐外,寒风卷着冰粒打在篷布上,啪啪作响。
霍霆霄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他指关节上还沾着昨晚行军时的黄泥。
“情况怎么样了?”
他头也没回,声音有些发干,胸口缠着的纱布隐隐渗出黑血,带出一股子刺鼻的酒精味。
林副官端着个海碗冲进来。
碗里盛着满满登登的白米饭。
上面还盖着两大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
“好消息,少帅!”
他大大咧咧地蹲在火盆旁,拿衣角抹了把脑门上的黑汗。
“一师和五师的兄弟们,全吃上大米饭了!”
林副官咬了一大口肥肉,满嘴是油,含糊不清地嚷嚷。
“这红烧肉,是南城刚运过来的新鲜猪肉炖的,香得紧!”
霍霆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有些凉了。
杯沿上有一圈洗不干净的黄褐色茶垢,他用大拇指蹭了蹭。
“弟兄们的冬装换上了?”
“全换上了!”
林副官一拍大腿。
“那大红色的……不对,那深绿色的迷彩服真神了。”
“往灌木丛里一趴,隔着十步远,连眼睛都瞅不见。”
林副官指着外头的风雪。
“那些个叛军,本来还指望借着大雪天摸咱们的哨卡呢。”
“结果刚摸到跟前,就被咱们穿着迷彩服的兄弟一枪爆了头。”
“那帮孙子到现在都以为是遇到了雪地里的野鬼,吓得觉都睡不着。”
老将军段崇山坐在一旁。
他正拿着根烟斗剔牙。
牙缝里塞了块肉丝,抠了半天才啐在火盆里。
发出“哧啦”的一声响。
“少帅,这……这仗打得太古怪了。”
段老将军吐了口老痰,在泥水地毯上溅起一个小水花。
他指着账本。
“老夫打了一辈子仗,就没见过这么当兵的。”
“吃大米白面,吃新鲜猪肉,人手一把冲锋枪,连药都是洋人进口的盘尼西林。”
他摇了摇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穷兵黩武!”
“咱们大本营的钱,经得起这么花?”
“大本营的钱?”
霍霆霄冷笑一声。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
“段将军,你想多了。”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在南城的位置重重一点。
“这些大米、猪肉、新式武器,包括你手里的这些消炎药。”
“大本营没花一分钱。”
“那是谁给的?”段老将军愣住了。
“我媳妇。”
霍霆霄的声音低沉。
提起那两个字的时候,他冰冷深邃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温柔和骄傲。
“你媳妇?”
段老将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指着外面堆积如山的军需箱子。
“那个洛家的小丫头?她……她有这么大本事?!”
“她不仅有本事,还比你想的要精明得多。”
霍霆霄重新站直身子,长腿交叠,军靴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南城的药厂和布厂,现在全在她手里。”
“杨虎臣的军饷断了,而我们……”
他指着沙盘上被合围的陈瞎子残部。
“我们手里的弹药和药,多得能把他们砸死。”
“传令下去。”
霍霆霄眼神极其冷酷。
“不用节省子弹。”
“把所有的冲锋枪、轻机枪,都给老子拉到前线去。”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开火,把陈瞎子的阵地,给我犁成平地!”
“是!”
林副官大声应道。
他扔掉手里的碗,抹了把嘴上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