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军府,地下密室。
油灯的火苗弱得像一粒豆子,忽明忽暗。
空气里全是发霉的稻草味和浓烈的血腥气。
杨虎臣光着膀子,断臂处用脏兮兮的纱布胡乱缠着,往外渗着黑血。
他疼得五官扭曲,嘴角抽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败了?全败了?!”
他一巴掌拍在跟前的破木箱上。
木箱上落着厚厚的一层老灰,被他拍起大片灰尘。
呛得一旁的赵立轩捂着嘴直咳嗽。
“连陈瞎子那五万人也全军覆没了?!”
“大帅,千真万确啊!”
赵立轩拄着拐杖,瘸着两条腿,脸白得像张草纸。
他抹了把头上的冷汗,汗水混着额头上的脏泥,黏糊糊的。
“霍家军手里那冲锋枪,跟泼水一样往外洒子弹。”
“陈大帅死在乱石岗,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杨虎臣只觉得喉咙发甜。
“噗――”的一声。
一口黑血直接喷在面前的泥地上。
染红了一小片枯草。
他靠在冰冷的泥墙上,大口喘气,眼神里全是疯狂的怨毒。
“洛清晚……洛家大房……”
他牙齿咬得咯咯响。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送粮送药,如果不是她造出那些古怪的火器。
霍霆霄的三十万大营,早就在北方的风雪里饿死、冻死了!
她洛清晚,才是毁了他十年基业的罪魁祸首!
“老子活不成,她也别想好过!”
杨虎臣擦了把嘴角的血,眼神极其残忍。
“去,把‘鬼刃’和‘暗刺’给我叫来。”
“把剩下的十万大洋,全给他们!”
赵立轩浑身一震。
鬼刃?暗刺?
那可是杨家军里最极其隐秘、最冷酷的两个死士。
平时只负责帮大帅除掉不听话的将领。
“大帅,您这是要……”
“让他们去洛家大宅。”
杨虎臣咬着牙,每个字都带着血。
“我要让那臭娘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洛家大宅,二楼书房。
洛清晚靠在太师椅上。
手里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果肉有些发黄。
她神色有些疲惫,但那双桃花眼里,却闪烁着属于兵王的绝对冷酷。
“北方大捷,霍大少帅要回来了。”
洛砚廷走进来,手里提着把毛瑟枪。
“晚晚,咱们这下能松口气了吧?”
“松口气?”
洛清晚放下苹果,冷笑一声。
“杨虎臣还没死呢。”
“他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随时会咬我们一口。”
“他手底下那几百号残兵,连大门都进不来。”
洛砚廷不屑地撇嘴。
他伸手在肚皮上抠了抠。
“咱们院墙上都拉了高压电网,他敢冲?”
“拼枪子他们是不敢,但要是玩阴的呢?”
洛清晚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头下着大雪,黑压压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只有寒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晚晚,你是说……刺客?”
洛砚舟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精光。
“我昨天确实发现有几个脸生的生面孔,在洛家大宅附近盯梢。”
“来一个,老娘杀一个。”
洛清晚理了理身上的黑色作训服。
“正好,咱们那五十个女兵,还没见过真血呢。”
她把手枪别回腰间,眼神极其平静。
“三哥,去把院子里的探照灯全关了。”
“只留大门口的那一盏。”
洛砚廷一愣。
“关灯?那不是给他们留空当吗?”
“不留空当,他们怎么敢进来?”
洛清晚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
“瓮中捉鳖,得先把门开着,鱼才会上钩。”
洛敬山坐在一旁,叹了口气。
老头子有些落寞地转着手里的狮子头核桃。
“晚晚,万事小心。爹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