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霄站在满是黄泥浆的战壕里。
他那件笔挺的将官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领口大开,露出缠着绷带的肩膀。
伤口被雨水和汗水泡得发白,隐隐透着一股子血腥和药草味。
他手里紧紧攥着望远镜。
镜片上全是黑烟。
他用大拇指使劲在上面蹭了擦,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枪油。
“少帅!船靠岸了!”
林大山在一旁。
他嘴里正嚼着个刚烤好、半干不湿的冷红薯。
红薯皮上沾着点草灰,他呸的一声,把皮吐在地上。
“是洛家的福远号!大红花还挂在车头上呢!”
霍霆霄没理他。
他的黑眸,死死地盯着那艘破雾而来的巨大商船。
大门被拉开。
一抹红色的倩影。
像一团在黑夜和暴风雪里,熊熊燃烧的烈火。
大步流星地,从船头上走了下来。
那一瞬间。
霍霆霄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洛清晚穿着那件纯白的北极狐大衣。
大红的风衣长裙在风雪中狂乱地抖动。
她脚底下是一双及膝的黑色高筒军靴。
踩在泥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脆响。
手里,还倒提着一把带血的军用短刀。
那张绝美、却沾着几道黑煤灰的脸。
在探照灯的冷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却又带着一种让人胆寒的、属于兵王的极致杀气!
“晚晚!”
霍霆霄发出一声极其沙哑的低吼。
他猛地从战壕里冲了出去。
军靴踩在水坑里,溅起两米高的泥水。
周围的士兵都看傻了。
“少……少帅?”
“那是少夫人?!”
一个大胡子团长。
嘴里叼着个没点燃的土烟,手一抖。
火星子掉在泥水里,熄灭。
洛清晚看着冲过来的男人。
她动作极其熟练地将手里带血的短刀插回皮套。
“苏老师,你这迎接的礼,送得挺大啊。”
霍霆霄几步跨到她面前。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捏得她骨头生疼。
他那双黑眸里,红血丝密密麻麻,红得像要滴血。
声音沙哑得像在砂纸上磨过。
“洛清晚!你个疯女人!”
“这是战场!流弹不长眼!”
“谁让你下船的!”
“手拿开,大老粗。”
洛清晚嫌恶地推了推他。
“我这大衣可是你送的聘礼,要是蹭了你身上的汗臭味,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她转过身,看着后面那一箱箱正被抬下来的木箱。
“三十万套迷彩服和防毒面具,都在这儿了。”
“林大山,去,把面具发下去。”
林大山愣在原地。
大嘴张得能塞进个大鸭蛋。
他看着那个在风雪中,红衣如火、杀气腾腾的女人。
又看了看那些黑乎乎的铁罐头盒子。
“少……少夫人。”
他咽了口带泥沙的脏唾沫。
“这铁盒子怎么用?里面全是黑炭,闻着一股子肥皂臭。”
“那是活性炭和小苏打。”
洛清晚走过去。
随手拿起一个简易防毒罐,在手里颠了颠。
“戴在脸上,把带子扣紧了。”
“只要有了这个,杨虎臣那绿烟,就是个屁。”
她指着前方。
“去,把一连和五师的人全集合起来。”
“老娘今天,要带你们,把南城彻底打扫干净!”
这大嗓门。
这土匪般的霸气。
把周围几个五大三粗的北方将领,全震在了原地。
“少帅夫人……”
一个副将小声嘀咕。
“这脾气,跟咱们少帅,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绝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