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晨心思活络,立刻收起随意姿态,主动遥遥拱手,姿态客气:“这位阁下,可是黑犀船上的贵客?”
周斗桄微微颔首,抬手回礼,语气平和温润,听不出任何锋芒:“正是。久闻薛老大仗义通达,游走海域、广结善缘,今日有幸相遇,倒是机缘。”
一番客套不卑不亢,分寸拿捏恰到好处,瞬间让薛晨心生好感。
薛晨哈哈一笑,顺势接话:“阁下谬赞,不过是讨口饭吃罢了。不知阁下今日,可有什么吩咐?”
他精明通透,深知船上贵客主动搭话,必然有事相求,而且多半是能让自己获利的好事。
周斗桄目光扫过四周,刻意压低声音,营造出私密交谈的氛围,不让周边船员听见分毫:“薛老大,我有一桩小事想请你帮忙,事后必有重谢,绝不亏待你。”
薛晨眼底精光一闪,笑容愈发圆滑:“阁下但说无妨,只要是海域之上能办到的事,我薛晨绝不推辞。”
周斗桄不急不缓,缓缓道出诉求:“我与两位朋友,想提前离船,搭乘你的水狼号就近上岸。全程无需你公开接应,无需你报备任何人,只需悄悄载我们一程,落地之后,我们即刻自行离去,绝不牵连你分毫,也绝不耽误你的生意。”
薛晨闻,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黑犀船马上靠岸,正常乘船落地毫无风险,何必多此一举、提前换船?显然对方是想隐匿行踪、避开黑犀船的关联记录。
混迹灰色行当多年,薛晨最擅长的便是看破不说破。他瞬间明白,这位贵客大概率是不想与黑犀船的灰色生意扯上关系,想要干净落地、抹去痕迹。
这种隐秘私活,风险极低、利润极高,是他最乐意承接的买卖。
他故作迟疑片刻,故作为难地开口:“阁下,按理说同行相助理所应当。只是海域巡查严苛,私自带人离船上岸,违规破例,难免要担些风险。”
周斗桄心知他是索要报酬,没有半分拖沓,直接抛出筹码:“我知晓规矩。我愿意出一块品相优质的西洋表,再加二百两纹银,作为薛老大的风险酬劳。”
“不知薛老大,可愿意帮我这个忙?”
薛晨瞳孔微微一亮,刚想顺势答应下来,可心头却涌起一丝别样的情绪,他的视线落在周斗桄袖口若隐若现的金属光泽上,眼底闪过一丝审慎。“这块西洋表该不是赃物吧?”
他混迹近海灰色行当十余年,见过无数携带着来路不明财物的过客,有人是劫货逃逸的海匪,有人是避祸潜逃的罪臣,也有人是各方势力暗中培养的眼线。西洋精工腕表本就是红毛贵族专属物件,价值不菲,寻常商船旅客根本不可能持有,也难怪他心生忌惮。
一旦沾染朝廷重犯、海禁大案的赃物,哪怕是他这种常年游走在黑白夹缝的商人,也难以脱身,轻则没收全部家业,重则牢狱杀身。
其实大明朝廷倒还好说,最怕是将军府的东西。
那可就难搞了!
面对薛晨的试探,周斗桄神色未变,嘴角勾起一抹清淡笑意,语气从容又带着几分点到即止的压迫感:“呵呵,薛老大,不该问的不问,海上的规矩,您应该知道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