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吕家。”
简简单单五个字落下,寂静的地下雅阁瞬间多了几分微妙的凝滞感。
原本神色从容、静待他抉择的陈明,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他本以为刘西豪(周斗桄)要么求稳选底蕴扎实、江湖势力盘根错节的刘家,要么避其锋芒,择王家、陈家这类家族生意单一、容易快速立足的家族蛰伏,万万没料到,对方张口就选中了四大家族里最霸道、最凶险、水最深的吕家。
“哦?选吕家?”
陈明身体微微前倾,褪去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郑重的审视,“你倒是胆子够大。我还以为,你会先选个稳妥的地方落脚,徐徐图之,没想到你一出手,就盯上了九龙最扎眼、最难混的一尊庞然大物。”
面对陈明的诧异,周斗桄神色平静,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微凉的木纹,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清晰:“要入局,自然要选最强的。”
“九龙之地四大家族,强弱分层一目了然。选弱小的家族,看似安稳,实则处处受限,资源、人脉、格局、上限全都被锁死,一辈子只能在底层打转,捡别人剩下的残羹剩饭。”
“但吕家不一样。”
他抬眸看向陈明,目光锐利,直指核心:“它是九龙真正的执棋者,垄断了最赚钱、最核心的所有生意,把控码头、掌控贸易、联动官场与洋势,盘踞在利益最顶层。风险最大没错,但对应的,机会也是最多、最顶级的。”
“我既然来了这片乱世棋局,就不是来苟且求生、混一口安稳饭的。要混,就混最顶尖的局,拿最丰厚的筹码。”
一番话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将他骨子里的狠绝、野心与隐忍尽数展露。
陈明静静看着他,眼底的诧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认可与一丝凝重。
这个家伙,还挺有野心的!
“好一句要混就混最顶尖的局。”
陈明低笑一声,缓缓点头,语气愈发郑重,“有这份心气,你确实比绝大多数扎根九龙的人都要强。既然你执意选吕家,那我便问问你,对于吕、王、陈、刘四大家族,你眼下了解多少?”
这问题不算刁钻,却极为关键。
入豪门者,多是慕名而去、跟风盲从,只看见顶层风光,看不见内里白骨累累。若是认知浅薄,入局之日,便是丧命之时。
周斗桄没有片刻迟疑,条理清晰地缓缓道来,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
“四家之中,刘家最稳,根基最深,深耕九龙本土数十年,宗族子弟遍布黑白两道,主打地盘与人情生意,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如今只求稳守家业,不愿轻易卷入大乱局。”
“王家最专,靠着港口货运起家,垄断大半短途漕运,现金流充足,派系简单,规矩直白,只做本分生意,不轻易树敌,也不轻易帮人,适合混资历、求安稳的人蛰伏。”
“陈家最滑,主营酒楼、风月、情报生意,耳目遍布全城,最擅长左右逢源、墙头观望,从不把路走死,不得罪强敌,也不亏待盟友,是四家里最会自保、最通透的中立派。”
说到此处,他话锋陡然一转,眼底微光骤深,带上了几分凛冽的清醒。
“唯独吕家,最狂、最狠、也最毒。”
“它不守城,只拓土。九龙半数的远洋贸易、军火流通、高端赌场与码头重地,尽数归其掌控。它之所以凶险,不在于仇家多,而在于规矩独断、层级森严。”
“吕家只认功劳,不认苦劳,更不认人情。在这里,弱者会被瞬间淘汰,平庸者永远垫底,唯有敢拼、敢赌、敢刀口舔血的人,才能拿到往上爬的阶梯。”
陈明闻,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似在斟酌,又似在暗自赞许。
“你倒是看得透彻。那你可知,吕家如今最大的死局在哪?”
周斗桄眸光微凝,沉声作答:“在于树大招风,且内部分裂。”
“吕家独霸顶层利益,早已被其余三家暗中忌惮,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外部四面皆敌,无人真心交好;内部更不太平,大房守旧稳盘,二房激进贪功,三房游离观望,三股势力互相制衡、彼此倾轧。”
“外人只看见吕家权倾九龙,却看不见它内里派系拉扯、漏洞百出。对旁人而,这是致命危局,对我而,这是唯一的机会。”
陈明双目微亮,终于彻底放下心中顾虑。
很多新人选势力,只会看风光、看红利、看脸面,唯独眼前之人,看的是漏洞、是缺口、是别人看不见的上升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