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晚风卷着街巷的烟火气拂过青石板路,坐落于九龙之地城郊的花奉酒馆灯火通明。
木质酒旗在风里轻轻翻飞,烫金的“花奉”二字被烛火映得暖亮,店内酒香混着饭菜香气漫溢开来,往来食客络绎不绝,谈笑声、划拳声交织在一起,衬得这间酒馆热闹非凡。
周斗桄掀帘踏入店内,隔绝了门外微凉的晚风。
店内暖意融融,桌椅皆是古朴的实木质地,桌面上摆着粗瓷酒碗与小菜,往来多是江湖行脚客、市井闲散人。
一身利落短打的小二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熟稔又热情的笑意,躬身开口:“这位客官,里边请!小店佳酿齐全,南北名酒应有尽有,不知您想喝什么酒?”
周斗桄缓步落座,指尖轻叩桌面,抬眸淡淡开口:“我要喝松醪酒。”
话音落下,小二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僵,眼底飞快掠过一抹为难之色,脸上的殷勤褪去大半,语气带着几分窘迫:“客官,实在对不住您。这松醪酒非同凡酒,是以陈年松脂精工酿成,是流传千年的古之雅酒,工艺繁杂、产量极少,寻常酒馆根本备货不起,我们小店实在是没有这款酒啊。”
周斗桄神色淡然,不慌不忙道:“没有吗?我怎么听说,你家店主私藏一坛陈年松醪,乃是镇店珍藏。你不必为难,只管去通报你家老板。银子无需担忧,我自会加倍奉上。”
小二面露迟疑,左右张望了一眼店内喧闹的食客,又打量了周斗桄一番。见周斗桄衣着素雅却气度沉稳,不似寻常寻衅闹事之人,纠结片刻后咬牙应下:“这……好吧客官,您稍等,小人这就去请示掌柜的。”
说罢,小二匆匆转身,穿过满堂食客,快步走向酒馆后方的内院。
周斗桄静坐原位,慢悠悠端起桌上清茶浅抿一口,静待结果。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小二匆匆折返,态度恭敬了许多,躬身抬手道:“客官,掌柜的有请。”
周斗桄颔首起身,跟着小二穿过喧闹的大堂,绕过雕花屏风,避开往来伙计,走入酒馆深处一间僻静雅阁。
雅阁陈设简约雅致,没有大堂的嘈杂,窗棂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与酒香,静谧得近乎压抑。
雅阁正中立着一位身着藏青长衫的中年男子,面容沉稳,眉眼深邃,周身带着久经世事的干练与内敛,正是花奉酒馆的老板陈明。
他目光沉沉落在周斗桄身上,审视之意毫不掩饰,语气低沉带着试探:“这位客官,不知你从何处听闻,我手中藏有松醪酒?”
周斗桄闻微微一笑,不答反问,抬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温润通透的赤犬玉佩,玉佩色泽赤红,纹路古朴精巧,触手微凉,极为精致。
周斗桄将玉佩轻轻置于木桌之上,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雅阁中格外清晰:“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
目光落在玉佩的瞬间,陈明原本沉稳的眼眸骤然一缩,瞳孔微颤,周身的松弛气度瞬间收敛,眼底闪过震惊、谨慎与确认。他死死盯着桌上的赤犬玉佩,沉默数息,语气已然郑重几分:“好,既然是如此,客官,请跟我来。”
他不再多,转身推开雅阁内侧的暗门,一道狭长的石阶映入眼帘,直通地下。
周斗桄紧随其后,踏入石阶之下。
通道幽暗静谧,唯有壁间油灯摇曳生辉,火光忽明忽暗,映得两侧石壁斑驳。
一路向下,彻底隔绝了地上酒馆的所有喧嚣,只剩脚步声在通道里轻轻回荡。
行至尽头,便是一间隐秘的地下密室。
密室宽敞整洁,陈设极简,只有一张实木方桌、两把座椅,角落燃着一盏长明灯,光线柔和稳定,将整间密室映照得一览无余,无半分藏污纳垢之处,显然是专门用来密谈的隐秘之地。
二人相对落座,气氛瞬间肃穆下来。陈明没有多余寒暄,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黑白照片,纸质泛黄,画面模糊,是西洋传来的物件。
他抬手举起照片,对着灯光细细比对周斗桄的眉眼,目光反复在周斗桄脸上与照片之间来回游走,神色愈发凝重。
“这是你?”他沉声问道,语气满是不确定。
“对,这是我。”周斗桄坦然应声,神色平静无波。
陈明眉头紧紧蹙起,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这就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