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葱香与麦香的热流顺着食道滑进干瘪的胃里,软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苏婉晴又挑起一小截面条,细细吹凉了喂进软软口中。
一口面汤,一口面条。
母亲苏婉晴喂得很耐心,每喂一口都要先用自己的嘴唇试一试温度。
软软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咽得极其认真。
顾城默默站在床头,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漏进来的穿堂风,
两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攥成拳头,眼底满是怜惜。
一小碗热汤面很快见了底,连那个煎鸡蛋也被软软小口小口地吃了个干净。
这是软软这几天以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在南疆的时候,每一次吃东西都伴随着对夜晚的惊恐,食物咽进肚子里也如同嚼蜡。
唯有此刻坐在母亲怀里,她才真正尝到了饭菜的甜香。
吃完了饭,苏婉晴用一块干净的白手帕替软软擦拭干净嘴角的油渍。
她脱下自己的大衣,钻进被窝里,将软软整个人搂在自己的臂弯中。
软软靠在母亲的胸口,耳边听着母亲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整个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妈妈,软软想听歌。”
小姑娘仰起小脸,声音细弱地请求着。
苏婉晴低下头,在软软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好,妈妈给软软唱。”
苏婉晴清了清发紧的嗓子,用最轻柔的调子,
低声哼唱起了那首软软从小最爱听的北方小调: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啊......”
“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声啊......”
“琴声儿轻,琴声儿动听,摇篮轻摆动啊......”
温婉动听的歌声在空旷简陋的泥瓦房里回荡着。
顾城靠在门边,听着妻子的歌声,眼眶微微泛红,默默低下了头。
软软半眯着眼睛,两只小手抓着母亲毛衣上的纽扣,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多日未见的浅浅笑意。
那是安心的微笑。
在母亲哼唱的摇篮曲里,没有可怕的因果死咒,没有无边无际的荒野泥沼,更没有撕咬神魂的恶鬼。
只有母亲温暖的怀抱与屋子里淡淡的阳光。
这是软软这段时间以来,最幸福也最温暖的一刻......
然而,时间的流逝从不因为人间的真情而停下半步脚步。
屋子里的光线一点一点地偏移。
金黄色的阳光慢慢拉长,随后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
窗外的群山被夕阳拉出了长长的阴影,冷风穿过破败的院落,发出一阵阵萧瑟的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