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远往前一步,语气平静,“这不像谈生意,倒像……赶人。”
方万脸上的笑淡了些,缓缓坐到桌边,指尖敲了敲桌面,“赶人?不知如何称呼?”
“我叫林清远。”
“赵媛媛。”
“林同志,赵同志,你们既然找上我,想必背后是查了。”
“查是查了,但没查透。”
林清远目光落在那本半露的账本上,“比如您这账,翻得这么勤,记的是砖窑进出,还是……别人的消息?”
方万手指一顿,随即轻笑一声,伸手将皮箱合上,“生意人记账,天经地义。“
”倒是你们,刚过完年的跑来盘问,图什么?莫非也想掺一脚?”
“掺不掺,得看水清不清。”
赵媛媛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若水浑,我们宁可绕道走。”
方万眯起眼,打量她片刻,又转向林清远,“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可有时候,骨头太硬,容易折。”
“骨头折不折,得看风往哪边吹。”
林清远语气不变,“省里刚放开口子,谁先站稳脚跟,谁就占先机。“
“可要是有人借着风口撒网,专钓急鱼,那这网,迟早被鱼掀翻。”
方万沉默几秒,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撩开帘子一角往外看了看,又放下,“你们觉得我是托?”
“不是觉得,是证据在说话。”
林清远指了指桌上图纸,“黑岛镇东头那个窑,土质松散,烧不出好砖,您却第一个去谈,这不是做生意的眼光,是故意挑个烂摊子当诱饵。”
方万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林同志,你很聪明。”
“可聪明人,有时候活不长。”
“那得看挡路的是人,还是影子。”
林清远转身朝门口走,“今天就到这儿。”
“方老板,您慢慢算账,我们回去再想想,这砖,到底值不值得烧。”
赵媛媛紧随其后,临出门前回头一瞥,只见方万站在原地,手已按在了皮箱锁扣上,指节发白。
林清远刚踏出房门,楼道里光线昏暗,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赵媛媛快步跟上,低声问:“他会不会背后动手?”
“动手不怕,怕的是不动。”
林清远头也不回,“他若真有底气,就该硬气到底,而不是让我们进门看账、看图。”
两人下到一楼,前台姑娘已不在,黑白电视还在播放,画面雪花点点,声音沙哑。
招待所门口,寒风卷着枯叶打转,远处街角有人影一闪而过。
赵媛媛心头一紧,攥住林清远衣袖,“有人盯梢。”
“看见了。”
他语气平静,“从我们进招待所起,就有人在等我们出来。”
“那还回饭店?”
“不回。”
林清远转身拐进旁边小巷,“先去邮电所,发个电报。”
“给谁?”
“省城建材公司,我有个远亲在那儿做采购。”
赵媛媛愣住,“你早有准备?”
“不是准备,是留后手。”他脚步未停,“风口来了,猪都能飞,可摔死的,往往是没看清风向就扑上去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