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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港权易主

深夜十二点过后,法耶那边还没消息。

联运码头外的岗哨照常轮换,仓门口的登记桌还摆放着,吊机依照排定的顺序起落,货车一辆接一辆地进出。

萨卢姆是在夜里一点多收到了法耶带回来的消息。

他住的院子离港区不远,平日最讲究隐蔽,院外有两层人盯梢,楼内电话不少,往来的人都得先通过一道门岗。

他习惯将事情交给法耶、迪瓦、卡森这些人去办理,自己只在背后收账、分钱、定规矩,尽可能不亲自露面。班珠尔地方不大,认识他的人不少,但真正见过他坐下来谈事的人却不多。

法耶把那份未签署的文件放在桌上,额头上布满了汗水。

“李青就在现场,张彼得说的话,就是他的意思。他们说十二点前不答应,就会继续清理。”

萨卢姆捏着文件看了很长时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质问道:“你连一个晚上都扛不住?”

法耶低声回答:“不是扛不住,是根本没办法扛。码头已经不在我们手里,工头、船主、股东都在倒戈。再拖延下去,明天海关、税务和警署里那些人都会来问我们还能不能做主,我没办法回答。”

萨卢姆把文件摔回桌面:“你答不上来,就让我去向他们低头?”

法耶注视着他:“不是低头,是为了保住性命和钱财。”

萨卢姆胸口起伏了几下,想开口骂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做了几十年的地头蛇,依靠的从来不是一腔火气,而是精于算计。

他很清楚,一旦联运码头真的被别人牢牢掌控,自己那些依赖港口生存的生意就会一节节断掉。港区收费、仓储周转、拖车调度、zousi中转、黑市分货,这些链条本是一环扣一环,如今最粗壮的那一环已经落入他人手中。

他不甘心,也感到慌乱。

房间里的电话响过两次,一次是旧城区那边有人来问明天的货是否还要走,另一次是港务局里的人含糊地说今晚码头那边很热闹,上头正在问询情况。

萨卢姆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只让他们再等等。这一等,便耗尽了他最后的一点侥幸心理。

他抬头看向法耶:“李青要我几点过去?”

“越早越好,”法耶说,“再晚一些,他们就不是要谈了。”

萨卢姆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自己必须去。

天色将亮时,联运码头的主路已经清空,昨夜留在地上的血迹和杂物被冲刷了大半,损坏的车辆拖到了堆场边,临时的岗楼也换上了清和的人。

门口两侧站着一排本地安保和一排清和枪手。

萨卢姆乘车进入港区时,车窗摇下了一半,脸色始终紧绷。

法耶坐在旁边,低声提醒:“进去之后不要再提共同管理的事了,已经没有用了。”

萨卢姆盯着前方的办公楼。他来过这里很多次,以往每次抵达,调度室、仓库、码头岗亭、拖车场,到处都有人向他打招呼。

今天一路行来,那些原本认识他的人要么低头忙碌,要么站在别处听取新规矩,偶尔有几个原有部下抬头看见他的车,也只是愣了一下,随即又迅速转开了头。

车停稳后,法耶先下车,替他拉开了车门。

萨卢姆下车后,首先看到办公楼门口新挂的牌子,接着看到一队工人拿着单据排队进入楼内,另一边几个搬运头目正在跟周美莲的人核对欠薪。

再向外望去,两条栈桥上有清和的人在巡逻,吊机边站着丹尼带来的小队,仓门、堆场、调度室、财务口,全都换了新的安排。

楼下守门的人认得法耶,见他带人过来,也没有故意为难,只是让开了门:“张先生在顶层等候,青哥也在。”

两人上楼时,萨卢姆一路都在观察。

楼道口增派了人手,调度板上的泊位表已经重写,仓储出入库单据整齐地钉在木板上,就连端茶送水的杂工都换了顺序。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丢了一个码头,走进来才发现,他丢失的是整个码头。

顶层的门一推开,整片港区的景象便呈现在眼前。

这层原本是码头公司的会议室和总经理办公室,窗户朝外,视野开阔,能将两条栈桥、主路、堆场、吊机、仓储带以及停泊区尽收眼底。

今天这里并未布置什么骇人的阵仗,桌上只有几份文件、一壶茶和几把椅子。

李青站在窗前,张彼得坐在桌边翻阅资料,霍华德、周美莲、陈国华等人分立两侧,丹尼守在门内,麦荣恩靠在旁边的墙边,骆天虹、阿积远远看着。

李青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萨卢姆先生,总算见面了。我还以为你要等到码头的牌子都摘完了,才肯出来。”

萨卢姆挤出一点笑容:“李先生手段高明,我早就该来拜见。”

李青抬手示意:“坐。人到了,就谈谈。”

萨卢姆落座后,窗外一艘货轮正缓缓靠泊,调度车打着信号在前引导,拖车依照标号进场,吊机轮流起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说:“看得出里面的门道吧?你的人以前不是不会干,是没人想让这里好好运转。码头一乱,谁都能伸手,伸手的人多了,账就成了你的账。”

萨卢姆收回视线:“班珠尔不是港岛,这里有这里的生存方式。没有我们这些年打下的基础,外面的人带再多钱来也站不稳。”

李青点了点头:“你先说说你的生存方式,我听听看。”

萨卢姆清了清嗓子,“我在班珠尔做了三十年生意,从码头到仓库,从警署到税务,再到外海航线和邻国口岸,哪条线我没有喂过人?

你看现在这港口能顺利运转,是因为昨天没人真正触动它的命根子。换作平时,没有我点头,货轮靠不上正位,仓单通不过审核,海关拖延你三天,拖车场给你堵两次路,工人领不到活,船主赔不起油。你们有枪,能打一个晚上,却打不了一年。”

“还有一件事,李先生应该也明白。班珠尔背后不止这点地盘,英法那边有商路,塞内加尔那边有军火线,内陆还有人等着过货。

萨卢姆这个名字,在外面也不是没人认识。你们今天把我逼急了,未必是件好事。”

法耶听得眼皮直跳,这是萨卢姆最擅长的伎俩,先把自己说得委屈,再把自己说得复杂,意思很明确,他不是不能退让,而是他退让之后大家都不好过。

张彼得合上文件,靠向椅背:

“萨卢姆先生这些年真是辛苦了,辛苦到把整个码头都做成了一个烂摊子。银行追债,设备失修,股东翻脸,工人欠薪,拖车吃空饷,仓单乱改价,泊位费一笔钱收三道,港务局和警署里一堆人围着这个地方分肉。你说这是根基,我看来这是个烂泥坑。”

萨卢姆脸色一沉:“你不懂本地的规矩。”

萨卢姆脸色一沉:“你不懂本地的规矩。”

张彼得笑了笑:“我只懂一件事,能赚钱的地方被你弄到快要倒闭,那不是规矩,是吸血。”

李青接过话头:

“你刚才说,没你点头,我们站不住。可你来这一路也看见了,工人在上班,船在靠岸,车在进出,账在重做,股东在卖股,本地的中间人排着队想投靠新门路。你那套根基,现在还能拴住几个人?”

萨卢姆喉头滚动,今天这层楼里最致命的不是枪,而是窗外那套已经运转起来的流程。只要港口不停,他的威胁就少一分。

李青靠着桌边,语气始终很轻松:

“我不跟你谈谁高谁低,我跟你谈两条路。第一条,你矩继续硬扛,等着人、货、钱一节节断掉,最后连你自己也埋进去。第二条,你承认这个局面,拿你该拿的,留你该留的,别再惦记这个地方姓不姓萨卢姆。”

萨卢姆眯起眼睛:“说到底,还是要我交出来。”

“你不交也行,”李青笑着说,“那我们就自己拿。”

萨卢姆咬了咬牙,看向张彼得:“你们准备怎么谈?”

张彼得将面前的几份文件推过去:“三套方案,你自己选。”

萨卢姆低头去看,第一份是股权收购方案,联运码头及他名下相关的仓储、拖车、装卸业务将一次性作价收购,由和记黄埔支付全款,债务一并置换,萨卢姆彻底退出港区,保留个人名下的非港区资产,离场后不得再触碰港口生意。

第二份是保留少量干股,表面上不再掌权,只拿固定的分红,不参与经营、不接触账目、不干涉用人、不碰武装,相当于挂个名,拿安稳钱。

第三份方案给台阶,萨卢姆并入和记黄埔体系,挂上本地合作方的名头,获得份额、身份和位置,但名下的武装、人脉、仓储链、外海线、赌档、酒吧、拖车、装卸以及港务局y原有关系,必须全部交出,由和记黄埔安排的人接手。

三套方案看似宽窄不同,实际上都指向同一个结果:交权。

萨卢姆看了两页,冷笑一声:“你们这不是在谈,是没得谈。”

张彼得点燃一支烟,笑着说:“你能看明白就好。你今天来,不是来教我们怎么做港口,是来选择自己如何退场。”

萨卢姆放下文件,“价钱太低,你们想吃下整个班珠尔港,还想让我连骨头都吐出来,这种事,就算我答应了,下面的人也不会答应。”

李青抬眼看他:“下面的人,今天还剩多少在你手里?”

萨卢姆硬撑着说:“有些人,是不会摆在台面上的。”

张彼得也不与他争辩,把第二页翻出来,轻轻敲了敲纸面:

“债务置换方案里,银行那边的渠道我已经打通了。港务公司的两家股东昨天下午已经签完,相关的保函今天就会进账。你拖延时间,对我们没有损失,但对你有。越晚签署,你手里的东西越不值钱。”

萨卢姆抬头道:“做生意总得给人还价的空间。”

“还价要看你手里还有没有牌,”张彼得说,“现在你有的,只是我们还没来得及收走的部分。”

萨卢姆来时路上已经派人往外传递消息,想看看旧城区和港务局那边能否再聚集一些人手,也想等等境外那两条关系线是否会有回音。只要再拖几个钟头,事情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垂下眼帘,故意放软了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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