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震动,从律动变成了战鼓。
咔嚓!
百米厚的合金地板,像薄冰,被砸开。
裂缝漆黑,不见底。
喷出的不是岩浆,是肉眼可见的暗金色雾气,混着刺鼻的机油和血腥。
风雪停了。
悬停在废墟上空。
雪花被那股气势托住,逆流,绞碎成冰晶。
两百多名流民刚喘上的一口气,被再次夺走。
无形的山压在他们脊椎上,骨缝里渗出酸水。
李铁用断臂护住女儿,仅剩的右手抠进冻土,指甲翻卷。
“王……”
干将跪着。
这位大夏匠仙,独眼里溢出血泪。
他没有抵抗,顺着血脉的本能叩首。
额头砸在碎裂的合金板上,发出闷响。
“你叫他什么?”
董老头手里的烟袋掉了,烟丝散了一地。
那张古井无波的脸,扭曲着,死死盯着裂缝。
“大夏……祖龙。”
干将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透着死气,“始皇。”
轰――!
巨大的青铜祭坛,顶破了最后一层装甲,从地底升起。
一座由无数机械齿轮和青桐古鼎拼凑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破烂的玄色龙袍,头戴平天冠。
冠冕下的脸,一半枯骨,一半是幽蓝色的高维机械神经。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胸腔。
敞开着。
心脏的位置,连着几百根透明软管。
软管的另一头,是废墟里那些被斩断的抽血装置。
西方神明,没有把大夏人的血魂送去天上。
他们是把大夏百姓,当成了饲料。
喂给这尊曾经横扫六合的大夏始皇帝。
“吵。”
王座上的干尸,睁眼。
左眼是暗金龙瞳,右眼是闪烁红光的机械义眼。
他张开干瘪的嘴,吐出一个字。
砰。
离祭坛最近的一个流民,身体炸开。
血雾。
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无形的帝王威压碾成了肉泥。
血雾没散,被王座上的干尸吸入鼻腔。
“味道……淡了。”
始皇干尸扭动僵硬的脖颈,骨骼摩擦声令人牙酸,“活人的血,还是热的好。”
干将猛地抬头。
信仰,碎了。
“王!为何啊!”
他凄厉嘶吼,双手捶地,“您当年铸十二金人,斩绝地天通,是为了护大夏万世太平!现在……您为什么在吃大夏的子民?!”
始皇干尸低头,龙瞳漠然地看着干将。
“原来是铸剑的。”
他抬起枯骨般的手指,指了指头顶被封锁的天空。
“西方伪神,原初巨眼。他们盯着这片土地。”
干尸的声音在回荡,理所当然的冷酷:“朕若不吃他们,大夏地脉阵法就会干涸。防线就会崩溃。”
“牺牲一群蝼蚁,换取大夏道统不灭。”
干尸指着李铁和那些趴在地上的流民。
“他们该荣幸。这是,必要之恶。”
李铁死死捂住女儿的耳朵。
眼里的光,灭了。
西方神明要杀他们,可以反抗。
可现在,吃他们的,是祖祖辈辈供奉的老祖宗。
是大夏的根。
比刀子捅进心脏还冷。
“必要之恶?”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干尸。
姜寂站在祭坛下。
他没跪。
甚至没看王座上的始皇。
他低着头,用一块油污斑斑的破布,一点点擦拭着手里的杀猪刀。
“老头。”
姜寂开口。
“在。”
董老头咬着牙,强撑着站直。
姜寂笑了一下。
嘴角的弧度很冷。
“我以前在乡下,见过地主家养猪。”
他把破布扔在地上,抬起头,看着王座上的始皇。
“地主给猪盖了个结实的猪圈,告诉猪,这圈能挡住外面的狼。猪很感激。”
姜寂举起杀猪刀,刀尖遥遥指着始皇的鼻子。
“但猪不知道,地主盖猪圈,是为了过年吃肉。”
全场死寂。
干将倒吸一口凉气。
李铁愣住了。
连那尊高高在上的始皇干尸,也停顿了一秒。
“你这大夏的龙椅,我看就是个猪圈。”
姜寂左眼的暗金齿轮疯狂转动,真理之眼瞬间看穿了始皇体内错综复杂的高维污染。
“而你,就是那头趴在槽里,吃了三千年同族血肉的……老畜生。”
轰!
王座周围的空气被点燃。
大夏龙气暴走。
“放肆!”
始皇怒喝。
出法随。
两个字化作实质的音波,像海啸,砸向姜寂。
咔咔咔……
姜寂脚下的冻土寸寸碎裂。
右臂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没退。
“放你妈的屁。”
姜寂左手猛地一拍心口。
心火?人间灶火。
一朵纯白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升起。
不是三昧真火的霸道,不是地狱冥火的阴冷。
是万家灯火的温度。
是李铁为了女儿省下半个土豆的温度。
是几千年来,大夏老百姓在土灶里生起的那把火。
白色的灶火瞬间蔓延全身,将那股冰冷宏大的帝王威压硬生生顶了回去。
“天下,是老百姓的天下。不是你一个人的道统。”
姜寂握紧刀柄,右臂冰蓝色的重字符文光芒大盛。
“你拿老百姓当柴火?老子今天就劈了你这块朽木当柴烧!”
砰!
姜寂脚下地面炸开深坑。
大圣神威,一万三千五百斤。
他化作一道暗红闪电,拖着长长的灶火尾迹,直冲十米高的青铜祭坛。
“护驾!”
始皇干尸厉喝。
祭坛周围,十二尊三米高的青铜金人虚影浮现,手持长戈,封死所有进攻路线。
“滚开!”
姜寂双手握刀。
没有剑诀,只有暴力。
当头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