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死寂。
火光跳动。
姜寂低头。
右腕数字闪烁。
71:45:00
数字每次跳变,静脉血管随之抽搐。
痛感顺小臂骨缝上行,直刺后脑。
不是利刃切割。
是千万只蚂蚁啃噬骨髓。
姜寂没出声。
左手拇指指甲抵住右腕皮肉。
用力。
掐出一道青紫凹痕。
用物理痛觉覆盖神经幻痛。
李铁靠坐墙角。
舔舐干裂嘴唇。
肉沫晶体汤入腹,枯竭干瘪的肌肉纤维缓慢充盈。
瞎僧敲击盲杖。
“走。”
瞎僧转身。
盲杖点地。
嗒。
嗒。
节奏恒定。
姜寂提刀。
十万斤黑铁锅拖行。
青铜地砖犁出深痕。
火星飞溅。
门外通道。
绝对黑暗。
圣城高维监控网覆盖整个伊甸园。
唯独此处,三千年前第一代镇守者用血肉挖出一条逻辑断层。
盲区。
阴冷气流灌入呼吸道。
夹杂铁锈与机油味。
三人行进两百米。
破空声起。
黑暗中,十三把复合弩机同时上弦。
机括咬合。
咔哒。
十字准星红点,齐刷刷落在姜寂眉心、咽喉、心脏。
通道前方,废弃金属掩体后,站起十七道人影。
衣衫褴褛。
形如枯鬼。
伊甸园最底层的拾荒者。
高维生物丢弃的残次品。
领头一人,独眼,断臂。
左手牵一个瘦骨嶙峋的孩童。
孩童怀里抱一颗高能炸雷。
“站住。”
独眼男人嗓音嘶哑,像砂纸摩擦生锈铁管。
“交出食物。交出晶核。”
瞎僧没动。
李铁拔出随身短匕。
手腕微抖。
姜寂停步。
黑铁锅撞击地面。
沉闷轰鸣。
独眼男人咽下一口唾沫。
孩童往前推半步。
“别逼我们。我们活不下去。你们也别想活。同归于尽。大不了引来圣城猎犬。”
姜寂眼皮未抬。
右臂轻抬。
杀猪刀横握。
他没说话。
左手骨爪探出,扯开自己胸前粗糙缝合的衣襟。
皮肉翻卷。
一个碗口大的空洞赫然醒目。
那是他刚亲手挖出机械种子留下的贯穿伤。
骨茬森白。
内脏蠕动。
鲜血渗出。
姜寂捏碎手心一颗低阶能量晶体。
晶体粉末混入血水。
“活不下去?”
姜寂声音极轻,却压过通道所有风声。
“我道基只剩一成。胸口烂穿。寿命不足三天。”
踏前一步。
弩箭颤抖。
“你们想死。我成全你们。”
杀意如实质。
纯白灶火沿杀猪刀刃攀爬。
周遭温度骤降。
绝对零度与人间灶火交织。
极寒极热共存。
独眼男人双腿发软。
孩童手中的炸雷险些滑落。
他们想抢弱者。
却撞上一尊刚从地狱爬出的煞神。
“扑通。”
独眼男人跪地。
弩手齐齐后退。
“大人……饶命。”
姜寂收刀。
灶火熄灭。
“带路。”
姜寂抛出一枚低阶晶核。
晶核落地,滚至独眼男人膝前。
“往上层走。找圣城监控盲区的缝隙。”
独眼男人死死攥住晶核。
如获至宝。
连滚带爬起身。
被迫领路。
拾荒者常年穿梭废墟,对高维探照灯的扫描周期烂熟于心。
队伍前行。
瞎僧低声:“你不杀他们?”
“省力。”
姜寂回应。
“探路犬。”
没有解释。
没有辩白。
向上穿梭。
避开三波高维机械巡逻队。
机械天使羽翼切碎空气,光束扫描擦肩而过。
屏息凝神。
三个小时后。
通道尽头。
一扇暗金大门虚掩。
独眼男人撬开门缝。
倒抽冷气。
大门后。
另一重天地。
伊甸园中转区。
圣城高维存在的临时休憩所。
没有铁锈。
没有血污。
无尘白色地砖倒映人影。
空气弥漫淡淡甜味――纯净氧气混杂合成花香。
中央广场,一座喷泉涌动。
流淌的不是废水,是绝对纯净的生命水循环。
阶级隔离。
门外,流民为一滴污水厮杀。
门内,神明用生命源泉做景观。
拾荒者们眼珠通红。
渴。
饿。
本能压倒理智。
独眼男人忘记规矩。
七八个拾荒者越过姜寂,疯狂冲向喷泉。
李铁下意识迈步。
姜寂伸手。
刀背横挡李铁胸前。
“退。”
瞎僧盲杖重击地面。
拾荒者扑至喷泉边缘。
双手捧水。
大口吞咽。
喜悦狂呼。
“甜的!是干净水!”
声音未落。
异变陡生。
吞水的拾荒者,面部肌肉突然凝固。
皮肤下浮现幽蓝光芒。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