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坡坡下那片最大的操练场上,聚起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义勇、流民、老弱、平陵的残民……四千多口,能来的都来了。
江砚登上那座由土石垒起的点将台。台上立着那面墨写的“抗暴护民”大旗。台下,是四千双望着他的眼睛――有期待,有惶惑,有失了家园的悲愤,也有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他的信任。
江砚没有长篇大论。他知道,这些人要的不是漂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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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们怕。”
江砚开口,第一句,就戳中了人心。
“朔方的铁骑屠了平陵。卫崇的大军,正冲着咱们来。这天下塌了。谁不怕?”
“我也怕。”
台下静了下来。没人想到,这位他们心中无所不能的“鬼画师”,头一句会认自己怕。
“可我想问大伙儿一句。”江砚的声音提了起来,“咱们,往哪儿躲?”
“往北躲?北边是朔方的屠刀。往南躲?南边是自立的乱兵。回老家躲?咱们的老家――清水镇、平陵、青石村……早被一把火烧成白地了!”
“这天下之大,”他一字一句,声音里带着悲怆,“竟没有一处能让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安安稳稳活下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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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好些人红了眼。
那是戳到了他们这些年颠沛流离、家破人亡的痛处。
“既然躲无可躲――”江砚环视全场,“那咱们,就不躲了!”
“咱们自己,挣一个能活人的地方出来!”
“朔方要屠咱们,那咱们就拿起刀,跟他拼!卫崇要踏平咱们,那咱们就守着墙,跟他耗!谁想要咱们的命、想毁咱们的家――”
“咱们就让他知道,砚坡的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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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台下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紧接着,四千人齐声怒吼,声浪几乎掀翻砚坡的天。
石根若还活着,此刻定会吼得最响。可他,长眠在东坡的新坟里了。他的那一声,如今由更多活着的人,替他吼了出来。
江砚的目光,从台下一张张脸上扫过。他认得他们中的许多人。那个断了一条腿、却坚持要来的老卒;那个丈夫死在青石村、如今抱着遗腹子的寡妇;那个爹娘双亡、被他从死人堆里抱出来的平陵孤儿……
这一张张脸,就是他要护的“天下”。不是史书上那个空泛的词,是这一个一个,活生生、会哭会笑、会疼会死的人。
江砚抬手,压下声浪。
“可,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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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我,没有荣华富贵。有的是苦,是累,是随时会掉脑袋的凶险。”
“咱们要打的,是篡了国的伪帝,是屠了城的外寇。这两个对手,哪一个都强得可怕。咱们这一路,会死人。会死很多人。”
“也许是你身边的弟兄。也许是你自己。”
“我江砚,不能骗你们说,咱们一定能赢。”
台下鸦雀无声。
江砚却在这死寂里,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可我能向你们保证,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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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我江砚绝不拿你们的命,去换我一个人的荣华。这仗,是为护咱们自己的家、护这天下的苍生打的,不是为了我称王称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