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住了城,只是第一步。
要让安远城真正“活”过来――活成一座谁也砸不烂的人心之城――江砚做的头一件事,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把从坐地虎、从张大帅乱兵那儿缴获的所有财货、粮食、金银,尽数抬到了城中最大的那片广场上。
当众,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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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江砚立于那堆金山银海前,声音传遍广场,“是坐地虎、张大帅,从你们、从像你们一样的百姓身上抢去的。”
“如今,物归原主。”
他当众立下分法:阵亡守军的家眷,先分、多分;守城出了力的民壮,按功分;城里老弱、孤寡,人人有份;剩下的金银,充作义仓、军资,一笔一笔记在明账上,谁都能来查。
“我江砚,一分不取。”他一字一句,“谢参军、苏将军、诸位弟兄,也一分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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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五万军民,鸦雀无声。
他们见过太多破了城、占了地,就把财货尽数搂进自己腰包的官军、匪首、枭雄了。
可他们从没见过――一个手握兵权、坐拥一城的人,把缴获的金山银海当众一分不留,全分给了百姓。
一个守城断了条腿的老民壮,捧着分给他的那一小袋粮、几块碎银,老泪纵横。
“先生……”他哽咽,“俺守城,不是为了这个……俺是为了俺孙儿……”
“我知道。”江砚扶起他,“这不是赏钱。是你应得的。你用命守了这城;这城,就得让你和你孙儿活得有尊严。”
那老民壮抱着那一小袋粮,哭得像个孩子。旁边的人,也一个个红了眼。
有个半大的孩子,怯生生地领了分给自家的那份,忽然举着一块碎银,跑到江砚面前,仰着脸问:“先生,这,真的是给俺们的?不用还?”
“不用还。”江砚摸了摸他的头,“这是你爹用命换来的。好好收着,给你娘抓药。”
那孩子攥紧了碎银,重重点头,转身跑回人群里,一头扎进他娘怀里。那画面,江砚看在眼里,只觉得比什么金山银海,都要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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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分,分掉的是金银。
分回来的,是五万人的心。
从那一日起,安远城的人,看江砚一方的眼神变了。他们终于信了:这一群人,是真的来护他们的,不是来换一茬新的主子、骑在他们头上的。
有了这份信,江砚再推行谢蘅立的那套章程,就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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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远城,一天一个样。
谢蘅主持重立城的秩序:立“安远城约”,明赏罚、定律法――护民者赏、害民者惩,无论你是义勇、降卒,还是流民,一体同律。又按片区推自治,让各坊推举信得过的人理事,把一座大城治得井井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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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和工匠们,重开铁匠铺、木器坊,修农具、造守城的械,也打寻常过日子的锅碗瓢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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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让江砚最上心的,是孩子。
城里失了怙恃的流民孩童,成百上千。江砚腾出一处坐地虎当年享乐的大宅,改成义学,请城里识字的老秀才、落魄书生,教那些娃娃认字、读书。
“乱世里,教孩子认字,有什么用?”有人不解,“能当饭吃,还是能挡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