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
“就守这安远城。”
“朔方的铁骑要南下屠戮中州腹地。卫崇的大军要踏平咱们这‘护民’的旗。那咱们,就把安远城钉在这儿――”
“钉成一颗让朔方、让卫崇都绕不过去、啃不下来的钉子。”
―
“先生。”方岳急道,“安远城一座孤城。守,凭什么守?”
“凭人心。”江砚一字一句,“凭城里这近十万把命交给咱们的百姓。凭这一路聚拢来的义勇、边军、江湖义士。”
“也凭――”他望着自己那枯瘦、却还攥着秃笔的手,“我这支笔。”
“堪舆之力,我还没用到极致。安远城这一方地势、水文――我能把它布成一座让朔方铁骑、卫崇大军都撞得头破血流的铁城。”
“苏挽练兵、谢蘅谋略、云栀粮道、方岳守关――”他望着众人,“再加上我这支笔――”
“咱们,未必就守不住。”
―
江砚这番话,像一根定海神针,把那惶惶的人心重新稳住了。
是啊。
他们守过清水镇。守过砚坡。守过安远城据城的首战。哪一次不是以弱御强?哪一次不是在别人眼里的死局里,硬生生守出一条活路?
“这一回――”江砚望着那张烽火连天的舆图,眼神沉静如渊,“不过是敌人更强、赌注更大。”
“可咱们护的,还是那一样东西――”
“一城生民的活路。”
“从清水镇到砚坡,从砚坡到安远,咱们守的地方越来越大,护的人越来越多。”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难,是一次比一次难。可只要还有一个人肯信咱们、肯把命交给咱们,这面旗,就不能倒。”
“今日退了安远,明日就退了中州,后日,就退到无处可退。”
―
“守!”方岳第一个抱拳。
“守!”郝彪、义勇、边军,齐声应和。
苏挽望着江砚那枯槁、却挺得笔直的脊梁,眼里是心疼,也是那与他并肩同生共死的决然。
“守。”她握紧了剑,“我陪你守。”
―
那一夜,安远城,全城动员。
江砚拖着那被仙法一笔抽走了好些寿元的病体,重新登上城头。
他望着北方那一日近过一日的朔方烟尘;望着东方那卫崇大军压境的战云。
一场比据城以来任何一战都要惨烈百倍的大考――
来了。
安远城,这一叶惊涛骇浪里的护民孤舟,将在这连天的烽火里,接受最残酷的淬炼。
而江砚,握着那支秃笔,握着一城近十万人的身家性命,迎着那铺天盖地压来的黑暗,一字一句,轻声道:
“来吧。”
“我倒要看看――这连天的烽火,烧不烧得断这一城护民的心。”
――卷五乐章一「烽起」终,启乐章二「守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