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那玄之又玄的一样――气运。
手札里提过:堪舆之术,至深处,可“聚一方气运”。
江砚起初不懂,何为“气运”。可这些日子布城布下来,他渐渐悟了。
所谓“聚气运”,不是什么玄乎的神通。是――把这一城五万、十万人的心气,拢到一处。
当他把城布得固若金汤;当城里的人看见那引来的水、那布下的关,知道这座城守得住;当他们心里那点惶惶、那点想逃的念头,被一点一点摁下去,换成“守得住、能活命”的底气――
这一城的人心,拧成一股,那就是最磅礴的“气运”。
布城那几日,城里的百姓,天天都能看见那个白发苍苍的先生,拖着病体,在城墙上、河岸边,一处一处地忙。他们不懂什么堪舆、什么地脉。可他们看得懂一件事――这位先生,是在拿自己的命,替他们把这座城,垒得更牢一些。
有百姓自发地跟着他忙前忙后,替他递石、搬土;有妇人天天给他送来熬好的汤药;连义学里的孩子,都举着小拳头喊:“先生布的城,谁也打不进来!”
那一份份朴素的信,本身,就是江砚要“聚”的气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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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江砚布完最后一笔,望着那被他布置得处处藏着牙齿的安远城,喃喃,“堪舆,改的不是天,不是地。”
“改的,是人心里那杆‘守不守得住’的秤。”
“城固,则心安。心安,则气聚。气聚――则这城,真的就守得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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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完城,江砚气血亏空,鬓边又添了几缕白,卧床歇了两日。
可他没有折寿。这一层他拿捏得死死的――堪舆布城,是笔走龙蛇,是他能承受的重笔;仙法那一笔,他留着,非万不得已,绝不再动。
苏挽守在榻边替他掖被,见他虽虚弱,气息却还平稳,没有永宁归来时那油尽灯枯的可怖,才稍稍放了心。
“布好了?”她轻声问。
“布好了。”江砚虚弱地笑,“往后这城,守起来能省不少力,省不少弟兄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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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江砚能下地了。
他登上城头,望着自己用数日、用气血与白发布下的这座固若金汤的安远城,心里难得的踏实。
他这支笔,从前造刀、造招、退敌、杀人。
而如今――它引水护城、布关御敌、聚一城人心。
力量用在“护”上,而不是“杀”上。这,是他历尽墨劫、折了寿元,才真正学会的用笔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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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踏实间,城北了望的义勇,敲响了警锣。
“先生!苏将军!敌军前锋――到了!”
江砚与苏挽快步登上城北最高的箭楼,往北方望去。
只见天际烟尘滚滚。一支打着卫崇新朝旗号的前锋大军,约莫两万人马,黑压压地压到了安远城北面那道江砚早已布好的水泽、隘口之前。
守土之战,第一场硬仗,就此拉开。
而守这城北要隘的主将――
是一身戎装、剑眉星目的苏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