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十三用命换回来的那卷情报,没有白费。
那上头摸清了墨渊大军的行军路线、粮草所在。江砚与谢蘅据此定下一计――趁墨渊大军散乱行军、忙着屠城吞人之际,派精锐绕后,一把火烧了他的粮草,又抢在他前头,把他下一座要屠的城里的百姓,连夜撤了出来。
墨渊扑了个空。粮草一断,他那靠吞人养术的大军,行军顿滞,一时再难长驱直入。
安远城东境那几十万百姓,被墨渊屠戮的惨祸,因罗十三这卷用命换来的情报,硬是止住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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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十三在床上躺了半月,才缓过来。
伤好了大半,那日,他头一件事,是拄着拐,一瘸一拐地去寻江砚。
“哥。”他望着江砚那油尽灯枯、为救他又苍老了几分的脸,眼圈通红,“黑风谷那回……你不该来救俺。你那油尽灯枯的命,比俺金贵一万倍……”
“又来了。”江砚笑着打断他,“我说过多少回――你是我兄弟。兄弟有难,我救。没那么多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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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十三望着江砚那坦然的笑,忽然扑通跪了下去。
“哥,你听俺说完。”他声音哽咽,“俺罗十三这一辈子,做过最混账的事,就是背叛你、背叛清水镇。”
“那几百条人命……老崔……那些死在火里的弟兄……俺一辈子都还不清。”
“俺这一年多,一趟一趟拿命去赎,不是为了让你原谅俺。”他抬起头,泪流满面,“是俺自己心里那道坎过不去。俺想,做回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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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弯腰,把他扶了起来。
“罗十三,”他望着他,一字一句,“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原谅你’这句话。”
“因为清水镇那笔账,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几百条冤魂的。我替不了他们说原谅。”
罗十三浑身一颤。
“可,我能告诉你一件事。”江砚望着他,眼神温和,却郑重,“背叛你的那个罗十三,那个一念之差、卖了兄弟的孬种――”
“早就死在清水镇那场火里了。”
“如今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罗十三――”他望着他,一字一句,“是一个一趟一趟拿命赎罪、深入死地替大军断后、把几十万百姓从墨渊刀下救回来的好汉。”
“这个罗十三,是我的兄弟。我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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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十三望着江砚那双温和而郑重的眼,那压在心底、一年多赎不清的罪,那道横在他与江砚之间的深沟――
终于在这几句话里,被彻底填平、了断。
不是遗忘。清水镇的账,永远在那里。
是救赎。是一个跌进深渊的人,用一年多的命与悔,一寸一寸从泥里爬了出来;是一个被背叛的人,睁着眼、记着那道伤,却仍愿意给那爬出来的人一声“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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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罗十三与江砚,是真正的兄弟同袍了。
守城时,罗十三总冲在最险的城头;斥候的活,最险的那几趟,还是他揽着;江砚动重笔、油尽灯枯昏睡时,罗十三便守在榻边,寸步不离,像当年黑松岭折箭结义那样,把后背交给彼此。
安远城里那些本对罗十三还心存芥蒂的义勇、百姓,也一个一个被他那不要命的赎罪、那救回几十万人的大功,慢慢捂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