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一个从东境被他救回来的老汉,认出了他,非要拉着他磕头道谢。罗十三慌忙躲开,红着脸说:“老哥你别这样。俺欠的债,多着呢。救你们,是俺应该的。”
那老汉不懂他的话。可安远城里的人渐渐都知道了――那个当年背叛过江先生的罗十三,如今是替全城人挡刀的一条硬汉。
石根若还活着,见着这个浪子回头的罗十三,想必也会递过去一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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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傍晚,江砚与罗十三并肩坐在城头,望着城中那一片护民的灯火。
“哥,”罗十三忽然开口,“你说,俺这样的人……真的还能赎清那些罪吗?”
江砚望着那灯火,沉默片刻。
“赎不清。”他坦然道,“清水镇死的人,回不来了。那笔账,你还一辈子,也还不清。”
“可――”他望着罗十三,“‘赎不清’,不等于‘不该赎’。”
“你每救一个人,每护一座城,就替那些死去的人多护一条活路。你这一辈子,就拿这个去赎。”
“赎到死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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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十三望着那灯火,重重点头。
“好。”他一字一句,“俺就拿这条命,赎到死为止。”
“护人到死。”
江砚望着身边这个浪子回头、脱胎换骨的兄弟,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背叛、悔恨、宽恕、救赎――人性里那最幽暗、也最光明的东西,都在罗十三这个人身上走了一遭。
他不是天生的恶人。也不是完美的好人。他是一个会贪、会怕、会一念之差犯下大错,却也会悔、会痛、会拼了命去赎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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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非生而不可赎。”江砚望着那灯火,喃喃。
这,是罗十三用一年多的命与悔,替他、也替这乱世里无数跌倒过的人,写下的一句话。
只要那颗向善的心还没死,只要还肯回头、还肯用余生去赎――
再深的泥潭,也爬得出来;再冷的人心,也捂得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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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过城头。
江砚与罗十三,这一对历尽背叛与救赎、终于重为兄弟的人,并肩坐着,望着城中那万家灯火,谁也没再说话。
那一刻,胜过千万语。黑松岭上那一折为盟的箭,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断过、又重新接上,如今终于稳稳地,架在了两个人的肩上。
只是,江砚望着那灯火,心底那点因兄弟情圆满而起的暖,很快又被一层隐隐的不安覆盖。
墨渊粮草虽断,却未伤元气;卫崇的大军主力,也正一步一步朝安远城压来。
这一城好不容易守住的安宁,就像风中的灯火,随时可能被那压来的滔天黑暗吞没。
而他那油尽灯枯的身子――还能为这城、这些人撑多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