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里,一片死寂。
江砚靠在榻上,望着那三样拼在一处的东西,望着那揭开的谜底,久久无。
一股巨大的震动,与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在他心里翻涌。
原来,他穿越至此,从来不是一场荒诞的意外。
原来,他是被这方天地、这支择主的笔,郑重地‘择’来的。择来续一脉断绝的护生传承;择来做这乱世里一个护民的执笔者。
―
可,让江砚心头最痛、也最暖的,却是另一样。
是那个――顶着他的名、住着他的身、却含恨而亡的沈家村少年。
那少年,是执笔者的遗孤。他爹为护流民,燃尽自己,把笔留给了他。他守了那支笔一辈子,却始终‘心力不足’,护不住、也不懂它,最后在欺凌里含恨而亡。
那,是一个何等不甘、何等遗恨的少年啊。
―
“对不起。”江砚望着自己这副属于那个少年的枯瘦身子,声音哽咽。
“你守了一辈子、却没护住的东西……你爹燃尽自己也要传下去的那支笔、那护生的志……”
“我替你续上了。”
“我替你把它――一笔一笔护活了一座又一座的城、护活了几十万本要被屠的百姓。”
“你爹那句‘愿你有一颗配得上它的心’――”
江砚那枯槁的脸上,滚下两行泪。
“我替你、替你爹……做到了。”
―
“你那颗不甘、含恨的心……”江砚一字一句,“往后,就交给我。”
“我顶着你的名、护着你爹留下的笔――我替你活下去。活得堂堂正正;活得护住该护的人;活得――配得上你和你爹那一脉护生的血。”
那一刻,江砚与那个从未谋面、却与他共着一副身子、一个名字、一脉传承的少年,仿佛隔着生死、隔着两界,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交托。
他忽然懂了,为什么这些年,他总觉得自己护民护得那样理所当然、那样义无反顾。原来,那不只是他一个现代灵魂的良知,更是他脚下这副身子里、那少年含恨未了的心愿,和那少年的父亲燃尽自己也要传下去的护生之志,一起在推着他往前走。
他这一路,从来不是一个人在走。
―
苏挽与谢蘅,望着泪流满面的江砚,也红了眼。
她们终于懂了。
江砚这些年护民、护到油尽灯枯、九死不悔――那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选择。那是一脉历代执笔者以血脉、意志相承的护生之志,在他身上最壮烈的一次绽放。
他是那择主之器选中的人。他也是那护生传承最配得上的承者。
―
“同名,非偶。”江砚望着窗外那一缕刺破战云的晨光,喃喃重复着谢蘅那句话。
身世之谜,揭开了。
他知道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为何而来。
可,一个更深的问题,也随之浮了上来――
他是被天地择来的续承者。这是他的‘命’。
可他一个现代的魂,一个曾经吊儿郎当、‘心是野的’的普通人――他真的甘做这‘天选’的棋子吗?他这一生护民、抗暴、燃尽自己――究竟是为了完成那‘天定’的传承,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我究竟是谁?”江砚望着那晨光,轻声问自己。
这个问题,比身世之谜更难。也更要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