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日，江砚一边养伤，一边反复咀嚼着那揭开的身世之谜。

他是被天地择来的续承者。

这四个字，起初让他只觉得震撼。可越想，那心里却越浮起一层说不出的别扭。

―

“天选。”

夜里，江砚靠在榻上，望着窗外的月，喃喃。

“若我护民、抗暴、燃尽自己――都是因为我是那被天地‘择’中的续承者……”

“那我这一路走来，那些选择、那些舍生忘死――还算是我自己的吗？”

“还是不过是这方天地、这支择主之器，牵着我一步一步走的？我不过是一颗被天选中、身不由己的棋子？”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

苏挽端着药进来，见他出神，便在榻边坐下。

“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在想我是谁。”江砚苦笑，“若我这一生都是天定好的，那这个‘我’，还算什么？”

苏挽怔了怔。随即，她握住江砚的手，望着他，一字一句。

“江砚，我问你。当年在沈家村那个雷雨夜，你穿越过来，头一件做的事，是什么？”

江砚一愣。

那个雷雨夜，他记得清清楚楚。他刚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四处漏风的柴房里，浑身是伤，饿得前胸贴后背。族里的人抢了那少年最后一**命的粮，还要把他往冰河里按。

“是为护自己那一**命的粮、护自己那点不肯跪的骨气，颤着手落下第一笔。”苏挽替他答了，“那一笔，是天让你落的，还是你自己要落的？”

―

江砚怔住了。

那一笔，是他自己要落的。是他那颗被欺凌、被压迫，却始终‘不肯跪’的心，逼着他落的。

“清水镇，你护一镇的人；明州，你守住自己的本心；墨劫里，你恕了罗十三、点醒了我；安远城，你一笔一笔燃尽自己护这十万口――”苏挽一字一句，“这一桩一件，是天逼你做的，还是你自己选的？”

“是我自己选的。”江砚缓缓道。

每一次，他都可以选退、选躲、选明哲保身。可每一次，他都选了护人。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一次，又一次。

―

“这，就对了。”苏挽望着他，眼里是一种让人安定的笃定。

“天地，或许‘择’了你做这续承者。这是你的命。可‘命’，只是给了你一支笔、一副身子、一条路。”

“怎么走这条路、握着这支笔去护人还是去害人、去燃尽自己还是去谋私――”

“这，从来都是你自己一笔一笔选的。”

“天给了你‘命’。可这一生怎么活、护不护人――是你这个‘人’自己说了算。”

―

江砚望着苏挽，那心里那根扎着的刺，一点一点被她这几句话拔了出来。

他忽然通透了。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