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择’了他。可‘择’的,也只是一个‘心正而能担’的人。那‘心正’、那‘能担’――不正是他一次又一次用自己的选择,亲手铸出来的吗?
若他得了这支笔,起了贪念、去谋私――那笔,早就反噬他了。天地择他,不是因为他是‘天选’的棋子。是因为他这个人,一次又一次用自己的选择,证明了――他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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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江砚望着那窗外的月,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是不是‘天选’,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愿不愿护这些人;我配不配握这支笔。”
“这愿、这配――不是天给的。是我自己一笔一笔挣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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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撑着虚弱的身子,坐直了些,望向窗外――那安远城一片因他昏迷而惶惶、又因他醒转而重新燃起指望的灯火。
“我是谁?”他轻声道,像是问自己,也像是回答自己。
“我不是什么天选的续承者。”
“我是江砚。是那个从沈家村柴房,一路靠自己一笔一笔把自己写成配得上这支笔的人。”
“我护民,不是因为天让我护。是因为――我自己想护。”
“天要我做续承者,我认。可我做的,从来不是天的续承者。是我江砚,自己认下的、要护的这一城人、这一路人。”他望着苏挽,一字一句,“这,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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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望着他那重新燃起光的眼,欣慰地笑了。
她知道,江砚过了这一关了。
多少人得知自己是‘天选’之人,便飘飘然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觉得一切都是天定,从此或沉溺宿命、或恃天自傲。
而江砚――他窥见了自己‘天选’的身世,却非但没有沉溺,反倒把那‘天选’二字轻轻放下,重新把‘护民’的重量扛回了自己肩上。
以人意胜宿命。
这,正是他之所以是江砚。也正是他之所以配做那续承者。
苏挽忽然想起,父亲苏靖当年也说过一句相似的话。有人说苏家是将门世家、天生就该镇守边关。父亲却说:“守边关,不是因为我姓苏。是因为关后头那些百姓,得有人护。”
原来,真正顶天立地的人,从不把自己交给什么‘天定’‘出身’。他们只认一件事――我该做什么,我便去做什么。
江砚,正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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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江砚忽然望向案上那层手札尽头的薄绢,眼神一动。
“那绢上说,历代执笔者多败于反噬。可那前代的执笔者、那一脉护生的先人――他们是怎么败的?又是怎么护生的?”
“我是续承者。那我就该好好看看――那些前人走过的路。”
“他们的成与败;他们握着这支笔做对了什么、又做错了什么――”
“那里头,或许就藏着我一直追寻的那最后一重――‘一笔定乾坤’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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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让谢蘅把那手札、那几卷卫府密档,还有他昏迷时‘见’过的那场旧梦,一并梳理出来。
前代执笔者的路――那历代握过这支笔的先人,一个一个走过的路,那成与败、那得与失,在江砚面前缓缓铺展开来。
而当江砚把那些前人的路一条一条看下去时――
一个通向那最后一重境界的彻悟,正在那前人的成败里,一点一点向他浮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