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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站在她身后,没有去扶。
有些眼泪,是不能拦的。拦了,那二十年的憋屈,就没个出口了。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这个平日里比谁都硬、比谁都稳的女子,此刻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趴在地上放声痛哭。
他忽然想起,初见她时,她一身男装,眼神冷得像淬了霜,谁也走不进去。
原来那一身的霜,底下裹着的,是这样一桩滔天的冤、这样一份沉甸甸的、无处可诉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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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过了很久,江砚才轻声开口。
苏挽抬起头,满脸是泪。
“你爹的冤,雪了。”江砚一字一句,“不是我替他雪的,也不是裴照替他雪的。”
“是他自己。是他戍边十九年、未负一民的那份‘忠’,自己替自己雪的。”
“铁证会烂、权势会倒、构陷他的人会死。可他那份‘忠’,二十年了,天没塌,地没埋,它还在。它就等着今天,等着堂堂正正地,被天下人认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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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怔怔地望着他。
“你爹没有输。”江砚说,“输的是卫崇。”
“他用尽了权术,构陷、屠戮、把一个忠臣的名字踩进泥里。可二十年后,那个名字还是从泥里站起来了,还是被天下人捧回了它该在的地方。”
“而他卫崇的名字――”江砚顿了顿,“从今日起,才要被钉进那史书的耻辱柱上,钉上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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檄文传开的那日,安远城里也炸了锅。
城中的军民,跟着这位‘苏将军’守了这么久的城,谁也不知道,那个总是一身男装、调度若定、比谁都拼命的苏将军,竟是当年名震北境的定北将军苏靖的女儿。
有个跟着她从清水镇一路打过来的老兵,听完檄文,怔了半晌,忽然红了眼眶,冲着城头苏挽住的方向,重重一抱拳。
“怪不得。”那老兵哑着嗓子,“怪不得将军护起百姓来,那样拼命。原来……是将门的种。是苏老将军的种啊。”
一传十,十传百。那一日,安远城满城的人,都朝着那处小院的方向,遥遥拜了一拜。
拜的是含冤二十年、终得昭雪的苏靖。也是那个把父亲‘护民’二字,接着扛下去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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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她还跪在地上,可那脊背,一点一点地,重新挺直了。
方才那垮下去的、空掉的力气,正一点一点地,从这四个‘忠烈’里,重新灌回她身上。
只是这一回,灌回来的,不再是那压了她二十年的‘复仇’。
是别的什么。是一种卸下了重担之后,反而更清、更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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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她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声音却已经稳了,“我爹的冤,雪了。”
“我这二十年,为的就是这一天。”
“可这一天真来了,我却忽然觉得――”她望着窗外那战云未散的天,缓缓道,“替我爹翻案,只是了了我一个人的心愿。”
“这天下,还有多少个‘苏靖’,冤死在卫崇那样的人手里,连一封替他们说话的檄文,都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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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望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苏挽心里那扇门,正在这一刻,缓缓地,从‘为我爹报仇’,推向一个更大的地方。
窗外,安远城的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而那封替一个人昭雪的檄文背后,一场替这整个乱世、替千千万万个含冤者讨公道的大战――正沉沉地,压了上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