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中军大帐里的灯,亮到了天明。
北狄压境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每个人心里。而摆在江砚一方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一条,是照原定的计划,北上苍平原,先与卫崇决一死战。
另一条――是江砚提出来的,一条谁也没敢想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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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议,暂搁与卫崇的死仇。”江砚开口,语出惊人,“遣使中州,约卫崇停战。你我两家,共御外寇。”
帐中,霎时炸开了锅。
“先生,万万不可!”第一个跳起来的是罗十三,“卫崇是什么东西?他屠了永宁、屠了多少城!他要夺你的笔、要你的命!跟这种畜生停战、还跟他并肩打仗?我第一个不答应!”
“是啊先生。”连一向沉稳的裴照,也皱紧了眉,“卫崇狼子野心,出尔反尔。就算与他停了战,谁敢保证,他不会趁我们与北狄死战之时,从背后捅我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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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众将,群情激愤,泰半都是反对的。
这也难怪。卫崇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多少弟兄,死在卫崇的屠刀下、死在墨渊的吞噬里。血海深仇,怎能说搁就搁?
江砚静静地听着,等众人的激愤稍稍平息,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我都懂。卫崇的仇,我比谁都想报。”
“可我问你们一句――”他环视众人,“我们举兵,为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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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一静。
“为的是护民。”江砚自问自答,一字一句,“是护住这片土地上,那些不想被当牲口宰割的百姓。”
“我讨卫崇,是因为他把百姓当牲口。我除墨渊,是因为他拿百姓当口粮。”
“说到底,我这杆旗上写的‘护民’二字,护的,从来不是我江砚的私仇,是这天下的苍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那么现在,北狄来了。他们要屠的、要抢的、要杀绝的,正是我要护的这些百姓。”
“这个时候,我若还揪着与卫崇的私仇不放,非要先在苍平原上,跟他把那五十万、二十万条人命拼个精光――”
“那等我们两败俱伤,北狄的铁骑踏平中原时,我拿什么护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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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护了一路的百姓,最后死在北狄刀下。我这面‘护民’的旗,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江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私仇是我江砚一个人的。家国,是这千万百姓的。”
“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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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众人,都沉默了。
罗十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江砚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罗十三,你担心卫崇背后捅刀。这一点,你没说错。”江砚看向他,眼神清明,“我提议停战共御外寇,可我从没说过,要天真地把后背,全交给卫崇。”
“我料定了――”他一字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了的冷峻,“卫崇这种人,未必肯真心御寇。他多半,还想着借北狄的刀,来除我。”
众人一惊。既然料到卫崇不会真心,为何还要提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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