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拔的第三日,那封散落在安远城尘土里的边报,终于追上了北去的队伍。
送报的驿卒是被云记的暗桩,快马接力,一程一程递过来的。当那封插着三根鸡毛的血报,摊在江砚的车中案上时,整个中军,都静住了。
“北狄。”江砚念出那两个字,声音沉得可怕,“南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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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众将,脸色齐齐一变。
北狄。
那是盘踞在极北草原、世代觊觎中原的游牧铁骑。几十年来,他们像一群嗅着血的狼,一次又一次地扑向大胤的北境。
而挡在他们和中原之间的,多年来,只有一座雄关,一个名字。
苏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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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苏挽的声音,抖了一下。
她比谁都清楚北狄意味着什么。
她的父亲苏靖,戍北境十九年,未失寸土。那十九年里,北狄的铁骑,一次次撞在苏靖那道钢铁般的防线上,一次次碰得头破血流,退回草原。
北境的百姓,能安安稳稳地种地、生娃、过日子,是因为有苏靖那杆枪,替他们,把那群狼,死死地挡在关外。
可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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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将军含冤之后,北境的防务,就一日不如一日了。”裴照的声音,满是痛心。
“卫崇把持朝政,任人唯亲。苏靖留下的那些能打的旧部,被他清洗的清洗、投闲的投闲。北境的雄关,交到了一群只会克扣军饷、谎报军情的酒囊饭袋手里。”
“这些年,那道防线,早就千疮百孔了。”
“如今卫崇篡位、天下大乱、两虎相争――”裴照一字一句,“北狄那群狼,等的就是这个。他们瞅准了这个千载难逢的空子,倾巢南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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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报上说,北狄以狼主赫兰为首,起兵二十万。”谢蘅的手指,划过那份血报,声音发冷,“极北三关,已破其二。”
“守将或降或逃,边军溃不成军。北狄铁骑,长驱直入,一路烧杀。所过之处……”
她顿住了,喉头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地念出后面几个字。
“所过之处,屠城掠地,赤地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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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帐之内,一片死寂。
江砚闭了闭眼。
他仿佛能看见,那极北的边关之外,一座座村庄在燃烧,一个个百姓,倒在北狄的马蹄下。那是比卫崇的暴政、比墨渊的屠戮,更凶、更烈的一场浩劫。
因为卫崇再暴、墨渊再狠,他们要的,好歹还是这片土地上的“江山”。
而北狄要的,是把这片土地上的人,杀空、抢光,把中原的沃野,变成他们放马的草场。
那是灭种之祸。
江砚见过卫崇治下饿殍遍野的惨状,也见过墨渊屠城吞人的凶残。可那些,好歹还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作着这片土地上的孽。改朝换代、暴君易主,苦的是百姓,可这片土地的根、这土地上的人种血脉,还在。
北狄不同。
北狄要的,是斩断这条根。是把中原的城郭夷为牧场、把中原的人丁充作奴隶或刀下之鬼。这片传承了千百年的华夏,一旦被北狄踏平,便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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