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往中州的使者回来了。
回来的,只有半个人。
卫崇没杀他――两国交兵尚且不斩来使,何况是想借他传话。可卫崇割了他一只耳朵,让他带回一句话:“回去告诉江砚,苍平原上,朕等着替他,和北狄,一块儿收尸。”
使者跪在阵前,捧着那只被割下的耳朵,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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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比这句羞辱更快传开的,是另一个消息。
谢蘅的云记暗桩,从中州宫里,递出了一封密报――
卫崇,为除江砚,欲将北境数关、连同关外土地,暗许北狄狼主赫兰,换北狄先攻江砚之师。三朝老臣周崇文,殿上死谏,被卫崇当廷杖毙。
暗通外族。割地资敌。杖杀谏臣。
这三桩事,像三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进了天下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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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那日,整个北去大军的营地,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片震天的怒骂。
“卖国贼!”
“他要把咱们的土地,送给北狄那群狼?!”
“杀了他!先杀了这个卖国的狗皇帝!”
士卒们群情激愤,连一向沉稳的老兵,都气得浑身发抖。
江砚却在这一片怒骂声中,异常地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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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静一静。”他撑着身子,站到了点将台上。
喧腾的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卫崇的嘴脸,今日,天下人都看清了。”江砚的声音不高,却借着传音笔阵,送进每个人耳里,“他为了那把龙椅,连祖宗的土地、中原的门户,都可以拿去喂狼。”
“他不配做这天下的君。”
“可我今日,不想骂他。”江砚话锋一转,“骂,没用。骂一万句,也挡不住北狄的一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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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问诸位一句。”
他环视台下那一张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
“卫崇卖国。可这中原,是他卫崇一个人的中原吗?”
“不是!”台下有人嘶吼。
“这中原,是我们的!是我们脚下这片,埋着我们祖宗、养着我们妻儿的土地!”江砚一字一句,声若洪钟,“皇帝可以卖国。可我们这些,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狼啃了!”
“卫崇不护,我们自己护!”
“皇帝弃了这中原,那这护中原的担子,今日,就落到我们这些,不肯做亡国奴的人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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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先是一静,随即,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冲天而起。
“护中原!”
“护民御寇!”
江砚一挥手,早已备好的一面崭新的大旗,在点将台上,轰然展开。
那旗上,是四个墨色淋漓、力透旗背的大字――
护民御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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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面“护民御寇”的旗一立,就像在这乱世的黑夜里,点起了一座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