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皇城。
卫崇高踞在那把用尸骨堆出来的龙椅上,把玩着手里一枚温润的玉印,听着阶下的臣子,禀报江砚遣使求见的事。
“江砚的使者说,北狄压境、中原危亡,请陛下以家国为重,暂搁两家之争,停战御寇。”那臣子小心翼翼地禀着,“他还说……他愿领本部,先赴边关,替陛下挡北狄。”
殿中一时安静。
卫崇却忽然笑了。
―
那笑声,起初还低,后来越来越大,最后竟猖狂得,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撞荡。
“停战御寇?”他笑得眼角都渗出泪来,“好一个以家国为重!好一个江砚!”
“他这是把自己,架到‘忠义’的火上去烤,也想拉着朕,一块儿烤啊。”
卫崇缓缓收了笑,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他料准了朕不会应。他这一使,求的哪里是停战?他求的,是天下人的心。”
―
阶下,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是墨渊。他一身墨袍,立在殿角的阴影里,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陛下看得透彻。”墨渊缓缓道,“江砚这是阳谋。陛下应,则他借陛下之力御寇、事后仍是他得人心;陛下不应,则他占尽大义、陛下失尽人心。”
“横竖,都是他的算盘。”
“那依国师之见呢?”卫崇眯起眼。
―
“将计就计。”墨渊薄薄的唇,勾起一丝渗人的弧度。
“江砚要去边关御寇,是不是?那就……让他去。”
“北狄二十万铁骑,狼主赫兰凶名赫赫。江砚那二十万疲兵,还要护着他那具油尽灯枯的身子――让他去跟北狄死磕。”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等江砚跟北狄拼得两败俱伤,油尽灯枯――”墨渊的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幽光,“陛下坐收渔利,臣,取那支笔。”
―
卫崇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借刀杀人!”
“朕就坐在这中州城里,看江砚那蠢货,去替朕挡北狄的刀。等他把自己那点残命,都耗在边关――朕再挥师北上,把江砚和北狄的残兵,一锅端了!”
“到那时,护民之师没了、北狄铁骑残了、朕除了心腹大患、还落个‘平定外寇’的不世之功――”
“这天下,谁还敢不服朕?”
―
殿中,群臣噤若寒蝉。
阶下,却有一位老臣,颤巍巍地出列了。那是三朝老臣、礼部尚书周崇文,一把年纪,是这满朝仅剩的、还敢说几句真话的骨头。
“陛下!”老人扑通跪下,老泪纵横,“万万不可啊!”
“北狄乃虎狼之邦,其志在灭我华夏、掠我河山!江砚纵是逆贼,他去御寇,总归是替中原挡祸。陛下若坐视他与北狄两败俱伤――”
“那是拿整个中原的门户,去填陛下一己的私心啊!”
“万一……万一江砚挡不住,北狄铁骑破了边关、直扑中州,那时,悔之晚矣!社稷危矣!苍生危矣!”
―
“社稷?苍生?”卫崇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那跪在地上的老臣,眼神里没有半分动摇,只有一片吃人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