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的身子,垮得,更厉害了。
这几日,他强撑着,一笔接一笔地造物守城。虽说动的都是笔走龙蛇的造物,耗的是气血,不是寿元――
可他那副本就油尽灯枯的身子,哪里,还经得起这样,日复一日的,气血亏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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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一停,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一松,江砚整个人,便垮了下去。
他连着昏睡了两日。醒来时,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连抬一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王二又替他诊了脉,出来时,眼圈通红,把苏挽拉到一旁,声音发颤。
“先生这盏灯……本就快尽了。这几日,又这么熬,油,耗得更快了。”
“那笔里护生的意志,还在替他吊着命。可……可就算不再动那要命的仙法,先生这身子,怕也……也撑不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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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走进营帐,坐在江砚榻边,握住他那只枯瘦冰凉的手,久久无。
“别哭。”江砚气息微弱,却还朝她,扯出一丝笑,“雁门,守住了。北狄,退了。这就够了。”
“罗十三没白死。这几万弟兄,也没白死。”
“你看,”他望着帐外,那关内重新亮起的、星星点点的灯火,“关里头那些百姓,今晚,又能睡个安稳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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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望着他,那句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
她想说,可我不要这样的“够了”。我不要用你的命,去换这些“够了”。
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江砚这一生,从沈家村那间柴房起,就是这样,一笔一笔,用自己,去换旁人的“够了”。这,就是他。
她若拦他,便是拦了他之所以是江砚的,那个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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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她把脸,埋进他那只枯瘦的手心,声音哽咽,“你歇几日。这仗,暂时,打不起来了。”
“嗯。”江砚轻轻应着,闭上了眼。
帐外,是收殓不尽的忠骨,是那座新立的英雄坟,是一支折损近半、疲惫不堪的哀兵。
这,就是这场家国保卫战的,惨胜。
没有一将功成的荣耀,没有旌旗招展的欢腾。有的,只是漫山的忠魂、满营的伤兵,和一个,油尽灯枯、却还在替这天下,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的执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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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乱世里,真正的“赢”。
赢一场仗,要拿无数条命去填。护一方人,要拿护他们的人的命,去换。
胜利的旗帜之下,从来不是鲜花与美酒,而是,一地的白骨,与一片,擦不干的血泪。
江砚在昏睡前,最后望了一眼那面,插在雁门关头、被血与烟熏得残破、却依旧,倔强飘扬的“护民御寇”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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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暂退了。可这乱世的棋局,远,没有到终局。
卫崇还在中州,盘踞着他那把,沾满了卖国血污的龙椅。墨渊还躲在暗处,像一条毒蛇,等着他油尽灯枯,来夺那支笔。
那场因外寇而暂搁的、与卫崇墨渊的终极清算,迟早,还要到来。
而他这盏灯里的油,还够不够,撑到,替这乱世,写下那最后一个“定”字的时候?
江砚,不知道。
他只知道,只要还剩一口气,他就得,替罗十三、替那满山的忠骨,把这条路,走到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