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退了。
赫兰经此一场大败,元气大伤,退回了百里之外的草原,重新扎营,舔舐着伤口,一时间,再不敢轻易叩关。
雁门关前,那片曾经杀声震天的战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可这安静,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有的,只是一片,尸横遍野的、令人窒息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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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寇军开始打扫战场,收殓阵亡的弟兄。
那是一项,让所有人都红了眼的活儿。
一具,又一具,冰冷的尸体,从血泊里、从城墙下、从缺口边,被抬了出来。他们中,有白发的老卒,有稚气未脱的少年,有昨日还在一起分食一块饼、今日却已天人永隔的袍泽。
清点下来,短短几日的血战,抗寇军,阵亡逾三万,重伤者,不计其数。
那支开赴边关时,还二十余万、士气如虹的大军,如今,折损了近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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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漫山遍野的英魂里,有一座新坟,被单独,立在了雁门关最高处,那片能望见关内万家灯火的坡地上。
那是罗十三的坟。
江砚没有让人把他,葬在乱葬岗的万人坑里。
“他是英雄。”江砚一字一句,“英雄,该有一座,自己的坟。该葬在,能看得见,他用命护下的百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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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葬那日,全军缟素。
江砚亲手,为罗十三,立了一块木碑。
他没有写“逆”,没有写“叛”,更没有提半个字,那段清水镇的旧事。
那碑上,只有八个字,是江砚,一笔一笔,含着泪,刻上去的――
“护民英雄,罗十三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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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民英雄”四个字,是江砚,能给这个兄弟的,最高的褒奖。
也是罗十三,用他那跌宕、混账、却最终无比壮烈的一生,亲手,为自己挣来的,身后之名。
苏挽、王二、谢蘅、云栀,还有满营的将士,一个一个,走到那座新坟前,洒下一碗浊酒。
“罗十三,走好。”
“兄弟,一路走好。”
那一声声哽咽的道别,在这苍凉的关塞上,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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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让人动容的,是那些从关内赶来的百姓。
那道缺口后头,昨日险些被踏平的伤兵、还有雁门关里那些拖家带口的寻常人家――他们听说了那个叫罗十三的汉子,是怎样用一条命,堵住了那道缺口,替他们,挡下了灭顶之灾。
于是,这一日,一队又一队的百姓,自发地,扶老携幼,来到了那座新坟前。
他们大多,不认得罗十三。可他们知道,若不是这个人,此刻,他们早已是北狄铁蹄下的一具尸首。
一个白发的老妪,颤巍巍地,在坟前,放下了一双,连夜为他赶做的、他却再也穿不上的布鞋。
“后生。”老人抹着泪,“黄泉路凉。穿上,暖和。”
那一双布鞋,那一碗浊酒,那一声声“后生走好”――是这中原的百姓,给这位素不相识的护民英雄,最朴素、也最重的送别。
罗十三用命护住的人,正一个一个,来送他,最后一程。
他没有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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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场惨胜的阴影里,还压着一件,让所有人都揪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