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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卫崇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一道“掩杀护民之师”的军令,也在悄悄地,动摇着他自己那五十万大军的军心。
那五十万军户,泰半也是这中原的百姓。他们的爹娘妻儿,也在北狄铁蹄下,提心吊胆。江砚在雁门替中原挡下北狄的事,早已传遍了军中。
如今,皇帝却要他们,去砍杀那些,刚替他们挡了灭顶之灾的英雄。
许多士卒,攥着刀枪的手,都在暗暗发抖。这仗,他们打得,一点都不心甘情愿。
――这一丝动摇,日后,会成为压垮卫崇的一根稻草。只是此刻,还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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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中军大帐。
“先生,怎么办?”苏挽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砚身上。
眼下的局面,凶险到了极点。前有百里之外、虽退却仍虎视眈眈的北狄;后有卫崇那压上来的五十万倾国之兵,外加石牧的摹刻死士、墨渊的噬墨邪徒。
腹背受敌。而己方,是一支折损近半、疲惫不堪的哀兵,和一个,油尽灯枯的主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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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闭着眼,沉默了良久。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半分慌乱,只剩下一片,磐石般的沉静。
“慌什么。”他缓缓开口,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卫崇来了,好。”
“他这一来,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众人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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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还想着,御完寇,该如何回头,再去跟卫崇算那笔账。”江砚淡淡道,“如今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就……在这儿,把这乱世的账,一次算清。”
“卫崇要毕其功于一役。”他望向那南方,眼神冷冽,“好。那我江砚,就陪他,把这一役,做成这乱世的――终局。”
“他以为,我们力竭、疲惫,是他趁火打劫、稳操胜券的良机。”江砚淡淡道,“可他忘了一件事。”
“我们这支军,是刚刚替这天下,挡下了北狄、护住了中原的。我们身后,是千千万万条,我们用命护下的性命。”
“而他卫崇那五十万――是被他驱来,杀我们这些护国英雄的。是没有根、没有魂的乌合。”
“这一战,比的不是人数。”江砚的声音,斩钉截铁,“比的是,谁的身后,站着人心。”
“传令下去。收拢部众,准备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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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轰然应诺,各自去准备了。
大帐里,只剩下苏挽。
她望着江砚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望着他那副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子,心里,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
她知道,这一场终局之战,凶险万分。而这一战里,最凶险的那个位置,最不可能挡得住的那头恶蛇墨渊――
是要留给江砚,留给他那支,一动便是油尽灯枯的仙法笔的。
那场所有人都在极力回避的、江砚以命换乾坤的时刻――
终于,随着卫崇这歹毒的背刺,一步一步,逼到了眼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