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
一张摊开的舆图上,压着几枚代表敌我的棋子。江砚、裴照、韩崧、苏挽、谢蘅、云栀,围着那张图,一寸一寸地,推演着这必将到来的终局之战。
推演到最后,帐中所有人的脸色,都沉到了谷底。
因为他们发现――他们,退无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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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北,是刚被我们打退、却仍在百里外舔伤的北狄。”韩崧指着舆图北面,声音凝重,“我们若退往北面,等于自投狼口,还会让北狄重新破关、祸乱中原。”
“往南、往东、往西――”裴照的手指,划过舆图,“卫崇五十万大军,正从这三个方向,成合围之势,压了上来。”
“我们身后,就是雁门关,就是关内那千千万万,我们拼死护下的百姓。”
“退一步,雁门关破,百姓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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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没有退路。”江砚缓缓开口,一语道破,“这一战,只能在这儿打。硬碰硬地,打。”
“可硬碰硬……”苏挽的眉头,紧紧锁着,“先生,卫崇五十万,我们不到十二万。这仗,怎么打?”
江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那几枚代表敌军的棋子上,缓缓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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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崇那五十万军户,和北狄一样,是被驱着卖命的。人多,心散。”江砚道,“我们以雁门关为凭、以民心为刃,凭险据守、以谋周旋,未必挡不住。”
“石牧的十万摹刻死士,有形无神。谢蘅备下的靛蓝显形之物,足够破它。这一块,交给韩将军和众义军。”
“这两处,虽难,却都有破解之法。”
他顿了顿。帐中众人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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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死结,只有一个。”
江砚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枚代表墨渊的、漆黑的棋子上。
“墨渊,和他那三千噬墨之众。”
“这些噬墨邪徒,以吞噬精血异术为生,刀枪不入、水火难伤。寻常将士,近他们的身,就是送死。”江砚的声音,沉了下去,“这世上,能克制他们那吞噬邪术的,只有一样东西――”
“我这支笔里的,正统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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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
卫崇的五十万、石牧的摹刻死士,将士们可以用命去填、用谋去破。可墨渊那三千噬墨之众,唯有江砚的笔,能挡。
而要挡住三千噬墨邪徒的那种规模――寻常的笔走龙蛇造物,是远远不够的。
那,需要仙法级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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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仙法。
也就是,江砚,油尽灯枯、当场殒命的那一笔。
“先生……”苏挽的声音,抖了。
她终于,把那个所有人都在极力回避的、最残酷的真相,彻底看清了。
这一战,若要赢,若要护住这满城百姓、护住这中原门户――江砚,就必须,落下那注定要燃尽他自己的、最后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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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狠的是,”江砚苦笑一声,“墨渊,比谁都清楚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