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里头,是我这辈子攒下的、最好的几味续命的药。”他别过脸,不敢看江砚,“明日……明日你那一笔落下之后,不管还剩多少口气,你都给我,把这药,吃下去。”
“我王二,医术不高。可只要你还剩一丝气,我就守在你身边,替你,把这口气,尽力,多吊一刻,是一刻。”
“你答应过罗十三,要好好活着的。”王二的声音,哽咽了,“你不能……不能说话不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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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接一个,营帐的帘子,被掀开,又落下。
每一个人,都带着一份沉甸甸的托付,走到江砚面前。
他们说的话不尽相同,可那话里的意思,却是一样的――
明日决战,我们,用命,替你,把这满盘的死棋,一子一子地,盘活。我们用血肉,替你,挡住那一切能挡的锋芒。把你那要命的一笔,留到最后、留给非它不可的墨渊。
而那没说出口的、藏在每一句托付底下的意思,是――
我们,愿意,替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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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坐在帐中,听着这一夜,络绎不绝的脚步声,望着案上那越堆越高的名册、方略、还有那一碗早已凉透的药。
他的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明日,他要落的那一笔――那“一笔定乾坤”的仙法之笔――从来,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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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笔里,有苏挽,和苏家旧部,替他挡下的、每一道刀锋。
有云栀,那十几年心血织就、又为他,尽数断送的暗桩。
有谢蘅,拿命去搅乱的敌阵。
有韩崧、裴照、王二,和满营将士,那一条条,即将为他填进这终局死战的,鲜活性命。
还有,罗十三,用命,替他攒下的,这一条命、这一支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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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笔,背负的,是所有人的命,和所有人的托付。
他们把自己的一切――性命、家底、心血、乃至最后一口气――都,压在了他这一笔上。
他们信他。信他能用这一笔,替他们,替这乱世里的千万苍生,写下一个,再不必如此流血牺牲的,太平。
“好。”江砚望着帐外那满天的星,无声地,对自己,也对那些托付了他的人,说。
“这一笔,我不会,让你们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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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他这一笔落下,便是油尽灯枯。
可他,再没有了半分的犹豫和恐惧。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赴这场死局。
是这满营的人,把他们的心、他们的命、他们对这乱世最后一点太平的指望,全都,交到了他这支笔上。
他要做的,就是不负这份托付,用尽这一生所学、所历、所爱,把那一笔,写到极致。
替他们,也替这天下,写一个,值得的,“定”字。
窗外,那满天的星子,正一点一点,隐入天光。
又一个天明,就要来了。而这一个天明之后,等着他的,是他这一生,最重、也最后的一笔。
江砚握紧了那支秃笔,静静地,等着,那个天明的,到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