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帐之后,江砚以为,那一夜会很安静。
可他没料到,这一夜,注定,无人成眠。
先来的,是苏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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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着一碗药,走进江砚的营帐,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催他喝,只是把药,轻轻放在案上,然后,望着他,久久无。
“先生。”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明日那一战,墨渊那三千噬墨之众――”
“你放心。”江砚温声道,“到万不得已,我自会动那一笔。”
“不。”苏挽却摇了摇头,一字一句,“我要说的是――你那一笔,尽量,往后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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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我领苏家旧部和义勇,替你冲阵、替你挡住那三千噬墨的锋芒。”苏挽望着他,眼神里是一种江砚从未见过的、近乎决绝的东西,“能用我们的血肉,替你多挡一刻,你就多留一刻的余地。”
“你那一笔,不到最后、不到非它不可的那一刻――绝不要动。”
江砚望着她,心头一颤。
他听懂了那话里,没说出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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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是在说――她要用自己、用苏家旧部的命,去填墨渊那道刀枪不入的锋芒,替他,把那要命的一笔,往后拖,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哪怕,那意味着,她和她的部众,要付出惨重的、甚至是致命的代价。
“苏挽,你――”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苏挽打断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先生,我答应过你的,生死荣枯,我认了。”
“明日战场上,我护你冲杀。你护这天下苍生。咱们,并肩,走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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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走后,帐帘,又被掀开。
是云栀。
她没有多话,只是把一份沉甸甸的、写满了字的名册,放到江砚面前。
“先生,这是云记,埋在中州、埋在卫崇军中的所有暗桩的名录。”她声音平静,“明日决战,我会让他们,尽数发动――断卫崇的粮道、烧他的辎重、乱他的军心。”
“这些暗桩,一旦发动,就等于暴露。他们……多半,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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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抬起头,望着云栀。
“这些人,都是你云记的心血。”他声音低沉,“十几年,才织起来的一张网。”
“网,断了,可以再织。”云栀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坦荡,“可这护民的旗,若倒了,就再也立不起来了。”
“我说过的,先生。云记这份家底,是咱们这一家人的。”
“为了这个家,能赢下明日这一战――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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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栀之后,是谢蘅。
她带来的,是一份详尽的、卫氏军阵的破解之法。她要在明日,凭着对卫氏那套阵法、那套摹刻伪术的洞悉,从内部,替江砚,瓦解卫崇大军的军心。
“先生,我这条命,本就是你从卫崇那吃人的漩涡里,捞出来的。”谢蘅敛衽,郑重一礼,“明日,我便用它,替你,把卫氏这盘棋,从里头,搅个稀烂。”
再然后,是王二。
这个替江砚熬过无数凶险的郎中,进来时,手里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药包。他没有说什么豪壮语,只是把那药包,塞进江砚手里,声音瓮声瓮气的。